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顾南城迟到了十五分钟。
他从黑色迈巴赫上下来时,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律师。见到我,他脚步顿了顿。
我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素面朝天。与以往那个妆容精致、穿着高定的顾太太判若两人。
“东西带了?”他摘了墨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嗯。”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离婚流程简单到乏味。签字,按手印,工作人员递来两本暗红色的小册子。
“恭喜,你们自由了。”
顾南城接过离婚证,看都没看就塞进西装内袋。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侧头看了我一眼。
“仓库那边……”他欲言又止,“如果住不惯,可以回公寓。我说过给你,就是你的。”
“不必。”我将离婚证收好,“顾总慢走。”
他眉头拧起,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律师跟在他身后,经过我时压低声音:“苏**,顾总其实……”
“陈律师。”我打断他,“我和顾南城已经两清了。以后工作场合见,请叫我苏总。”
律师愕然。
我没再理会,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共享单车。
扫码,开锁,蹬车离开。
后视镜里,顾南城站在车旁,一直望着我的方向。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下午两点,我在仓库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周燃。
他比我想象中还年轻,二十五六岁,穿着潮牌卫衣,耳骨上打着一排耳钉,笑起来有虎牙。
“苏**比视频里还好看!”他热情地递来名片,“我们‘星动时代’虽然是新公司,但背景很硬,创始人是从字节出来的。您要是签约,我们保证三个月内把您打造成百万粉知识博主!”
我接过名片,没急着看。
“周先生看过我几条视频?”
“全部!”周燃掏出手机,“尤其是这条讲‘沉没成本’的,切入点太妙了!用分手举例,评论区全是共鸣。还有这条讲‘边际效应’的,用奶茶续杯打比方,通俗易懂……”
他滔滔不绝,显然做足了功课。
但我注意到,他夸的都是视频的“表现形式”,对内容本身的理解却很浅薄。
“所以,”我等他说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贵公司想怎么打造我?继续做一分钟经济学段子?”
“对对对!现在知识赛道特别火!我们可以给您配专业团队,写脚本、拍视频、做运营。您只需要出镜讲就行,人设我们都想好了——‘被豪门抛弃后专心搞事业的离婚姐姐’,怎么样?绝对爆!”
我放下杯子。
“周先生,你弄错了一件事。”我说,“我不是需要被打造的网红,我是在寻找合作伙伴。”
周燃愣住:“合、合作伙伴?”
“我手里有一个项目。”我从包里抽出一份简单的计划书,推过去,“做一档深度财经访谈节目,每期邀请一位企业家或投资人,拆解真实商业案例。目标受众不是刷短视频消遣的大众,而是中小企业家、创业者、投资人。”
周燃翻开计划书,眼神从疑惑逐渐变得认真。
“这……**成本会很高。而且深度内容在短视频平台没有市场……”
“所以我们需要新平台。”我点开手机,调出一个尚未上线的App界面,“‘知见’,专注高质量长视频的知识付费平台,下个月公测。创始人是我斯坦福的学长,我已经拿到内测资格和推广资源。”
周燃猛地抬头:“您认识李恪?”
“很熟。”我微笑,“他创业的第一笔天使投资,是我介绍的。”
——这当然是原主不可能有的经历。但在我穿越前的世界里,李恪确实是叱咤风云的科技新贵,而我也确实帮过他。
在这个世界,李恪的人生轨迹大同小异。我今早联系他时,他虽惊讶于“顾太太”的转变,但听到我的项目构想后,立刻表示了兴趣。
“苏**……”周燃的称呼都变了,“您这盘棋,下得有点大。”
“不大。”我摇头,“短视频的红利期最多还有两年。之后一定是内容为王、专业为王的时代。谁先占领深度内容的制高点,谁就能吃到下一波红利。”
周燃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燃起火光:“我需要回公司和合伙人商量。但就我个人而言——苏总,我想跟您干。”
和周燃初步达成意向后,我去了趟银行。
将顾南城转来的一百二十万,连同原主存款中可动用的部分,凑成一百五十万整,转到一个新开的对公账户。
这笔钱,是我启动项目的全部资本。
从银行出来,我又去了几个地方:二手办公设备市场、广告设计公司、装修队。
仓库必须改造。
我要把它隔成三层:一楼做摄影棚和会客区,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私人生活空间。
装修队老板看着破旧的仓库直咧嘴:“姑娘,这地方改造下来可不便宜。光加固结构、重做水电就得二十万起步……”
“三十万预算。”我递出草图,“工期十五天,能做到吗?”
老板瞪大眼睛:“加钱的话……能!”
“那就签合同。”
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仓库。
工人们已经开工了,电钻声轰鸣。我在临时搭起的简易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
一封来自李恪,附带了“知见”平台详细的合作方案和推广资源列表。
一封来自某律师事务所——我早上委托他们起草的“盛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注册文件已经完成,随时可以提交。
还有一封,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发件人:林薇。
「苏**,听说你和南城离婚了。有些关于他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方便见面聊吗?明天下午三点,蓝调咖啡厅。」
我盯着这封邮件,笑了。
原主的记忆里,林薇是个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女人。但顾南城身边的特助曾“无意”透露:林薇当年出国,不是因为家里逼她联姻,而是她拿了顾家竞争对手的钱,出卖了顾南城的创业计划。
顾南城至今蒙在鼓里。
而林薇此刻找我,无非两个目的:一是炫耀胜利,二是打探虚实——毕竟我放弃五百万只要仓库的行为,实在太反常。
我回复:「抱歉,忙。有事邮件说。」
点击发送。
刚合上电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但接起来,却是熟悉的声音。
“苏晚。”顾南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你在哪?”
“顾总有事?”我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工人们搬运建材。
“……”他沉默了几秒,“林薇是不是找你了?别理她。她那个人……心思多。”
有趣。
这是在维护我,还是怕林薇说错话?
“多谢提醒。”我说,“不过顾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谁见面,好像不需要前夫批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气急躁起来,“苏晚,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我们就算离婚了,也还是……”
“也还是什么?”我打断他,“顾总,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装修很吵,听不清。”
“等等!”他急道,“仓库那边……我找人看过了,结构有问题,雨季可能会塌。你搬出来,我另给你找地方住。”
我怔了怔。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结婚第一年,台风天,别墅漏水。顾南城连夜从外地赶回来,浑身湿透,进门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那一刻的原主,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但第二天,他就飞回去陪林薇过生日了——林薇当时在那边留学,朋友圈发了生日蛋糕和顾南城的背影照。
原主哭了整夜,却不敢质问。
“顾南城。”我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我最讨厌你,总是在伤害我之后,又给我一点廉价的关心。”我说,“好像这样就能抵消所有过错,好像我就该感恩戴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