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凤冠,至少有十斤重。
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满屋的龙凤喜烛,烧得空气里一股子蜡油的腻味儿,又闷又热。
可我,只觉得冷。
“吱嘎——”
门,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人一脚踹开的。
一股夹着寒气的风“呼”一下灌进来,吹得满堂红烛“噼啪”作响,烛火狂舞,差点灭了。
萧承宇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大红的喜袍,那颜色,却衬得他那张俊脸,没有半分喜气,只有一层死人般的惨白。
他看我的眼神,和我昨天在街上,看那个不小心溅了我一身泥水的车夫,一模一样。
是那种,懒得浪费一丝一毫情绪的,纯粹的,厌恶。
他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骨头上。
“慕晚舟。”
他开口,声音比灌进来的夜风还冷。
“你用尽诡计,拿老太君压我,终于嫁进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不能算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野兽在撕咬猎物前,露出的白牙。
“你如愿了。”
他走到桌边,看都没看那两杯交杯酒,径直抓起了酒壶。
但他不是要喝酒。
“哗啦——”
他把一整壶冰冷的酒,全都倒在了那对烧得正旺的龙凤喜烛上。
“嗤——!”
刺耳的熄灭声。
屋子里,瞬间暗了一大半。
只剩下角落里几盏小灯,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像地狱里的罗刹。
“但是,你休想得到我半分垂怜。”
他把空酒壶“砰”一声砸在桌上,那声音,震得我耳膜发麻。
“从今往后,”他指着这张空荡荡的喜床,“你就守着这间空房,守一辈子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剧本”里,我就是在这里,哭着喊着,求他别走。
然后,他骂我“**”,一脚把我踹开,宿在书房。
可我,没动。
我甚至还慢悠悠地,把我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
是真的沉。
“站住。”
我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
他果然停住了,似乎很意外,我没有哭闹。
我没回头,自顾自地,从喜盘里,拿出了另外一壶酒,两个杯子。
我倒了两杯。
“世子,”我把其中一杯,推到桌子中央,“合卺酒,还没喝。”
“我嫌你脏。”
他冷笑。
“是吗?”
我站起身,那身繁复的嫁衣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屋里,格外瘆人。
我端起那两杯酒,走到他面前。
“世子是想让满府下人明天都知道,世子妃新婚夜独守空房……”
我抬起头,迎着他那双能杀人的眼睛,笑了笑。
“……而世子,连人伦,都做不到吗?”
“你——!”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敢,威胁我?”
他那声“你敢”,吼得房梁上的灰都快震下来了。
“我哪敢啊。”
我把其中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这杯,是我让我的侍女阿巧给我换的。
不是什么迷香,也不是什么药。
是“烧刀子”。
是十年前,我在城北的破庙里,那些老乞丐们,用来过冬的烈酒。
一口下去,能从喉咙管,一路烧到肚子里。
“世子,”我笑得更温顺了,“老夫人说了,今晚,必须圆房。”
“您是孝子,总不能,让老夫人一大早,来验那块帕子时,失望吧?”
“滚!”
他被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杯。
“慕晚舟,你以为这就赢了?”
“喝!”
他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他的不屑。
他仰头,一口,就把那杯烧刀子,灌了下去。
“咳……咳咳!”
那酒有多烈?
他那张惨白的脸,几乎是瞬间,就“轰”一下,红了个透顶。
他想吐,但他的骄傲,让他硬生生把那股酒气压了下去。
“世子,误会了。”
我看着他那双开始发直,布满血丝的眼睛,慢慢地,喝光了我自己杯子里的,那杯温酒。
我放下酒杯。
“噗——”
我吹熄了,屋子里,最后一盏蜡烛。
一片黑暗。
我听到他急促,混合着酒气和怒火的呼吸声。
“我只是在市井……”
我一步步,走向他。
“……学会了一个道理。”
“剧本”里,是我被他推倒在床上。
但现在,是我,伸出手,抓住了他滚烫的衣领。
“想要的……”
我猛地一使劲,把他狠狠地,拽向了那张冰冷的喜床。
“……就得,自己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