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惩罚带来的虚弱感,持续了整整三天。
躺在床上。
每一寸骨头缝都透着酸麻。
脑子里时不时闪过细小的电流声。
像是有个漏电的劣质音响,在颅骨里孜孜不倦地制造噪音。
丫鬟煎来的药,又苦又涩。
我闭着眼灌下去。
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观音庙那次成功的“干扰”,虽然代价惨重。
但给了我至关重要的信心。
这个所谓的“情节维护系统”,并非全知全能、铁板一块。
它更像是一套运行在特定规则下的、有缺陷的程序。
我的意识,或者说,我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思维模式,似乎能对它的某些底层协议造成扰动。
三天里。
我像疯了一样。
只要从头痛和虚弱中稍微缓过一口气。
就立刻集中精神,沉入那片混沌的感知域。
我不再去硬碰硬那些明亮的、试图控制我的“任务线”。
转而专注于观察。
观察那些暗淡的、游离的、杂乱的“线”。
尝试理解它们流动的规律。
用我能想到的所有关于数据、编码、逻辑的现代知识,去解读它们。
我发现了更多东西。
一些……像是日志缓存区的东西。
里面断断续续,记录着未来一段时间,围绕着主要角色(男主、女主、重要配角)可能发生的“关键事件”。
格式很简陋。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梗概。
比如:“三日后,诗会,顾延之,苏婉清,初遇。”
再比如:“十日后,城南马场,沈知意(我)设计惊马,意图害苏婉清,被顾延之识破,当众训斥。”
还有:“一月后,赏荷宴,沈知意下药未遂,反自食恶果,落水丢丑。”
……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沈知意”如何作死,如何推动男女主感情,如何把自己和家族推向深渊的“剧本”。
看得我脊背发凉,怒火中烧。
同时,一个大胆的计划,也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系统不是要我走情节吗?
好。
我走。
但我用我的方式“走”。
第三天傍晚。
我扶着床柱,勉强站起来。
脸色还是白的。
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春桃。”我唤来贴身大丫鬟,原主沈知意的心腹,“去,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匣子里,是原主这些年攒下的体己。
金簪、玉镯、珍珠项链……还有厚厚一叠银票。
数额惊人。
不愧是江南首富的女儿。
我留下几件不太打眼的首饰和少量银票备用。
将其余所有金银珠宝和大部分银票,推到春桃面前。
“春桃,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我盯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要你立刻去办几件事,用这些钱。记住,找最可靠、嘴最严的黑市掮客,决不能让人知道是我沈家,尤其是我沈知意要的。”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小、**,您要做什么呀?这要是让老爷知道……”
“他不会知道。”我打断她,语速快而清晰,“第一,我要市面上能找到的、最烈性、最不易察觉的**。第二,要效果最强、挥发最快的……合欢香。第三,打听清楚,三日后,靖安侯府在城西别院举办的诗会,具体格局,尤其是……供客人临时休息的厢房位置。”
春桃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小、**,您难道要对顾世子……这、这使不得啊!侯府我们得罪不起……”
“我不是要对他用。”我冷笑,“照我说的做。另外,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三日后我要用。事成之后,这些剩下的,都是你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春桃虽然害怕,但在巨额财富和我冷厉目光的双重压力下,还是咬牙应了。
效率很高。
或者说,金钱的力量很强大。
第二天夜里,我要的东西,连同详细的别院布局草图,就秘密送到了我手里。
**是白色粉末,无色无味。
合欢香被做成精致的线香,据说点燃后半柱香就能起效。
我看着这些东西。
仿佛看到了原主沈知意那愚蠢而疯狂的未来。
也看到了我沈青梧,撬动这该死的命运的第一块砖。
诗会那天。
我依旧穿着那身招摇的粉裙,戴着面纱,带着春桃,准时出现在别院。
顾延之是诗会的焦点之一。
他一身月白锦袍,衬得面容越发冷峻。
不少闺秀偷偷看他。
他却神情疏淡,只与几位相熟的世家公子交谈。
我远远看着。
耐心等待。
按照“日志”提示,以及我让春桃打听来的消息。
今天,原著女主苏婉清,也会“偶然”路过,被某位**邀请进来。
然后,在后院的荷花池边,与顾延之“初遇”。
果然。
不久后,一个穿着淡绿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少女,略显局促地被引了进来。
苏婉清。
家道中落的官家**,目前寄居在亲戚家。
她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细微的议论和打量。
顾延之原本不耐地想要离席去僻静处。
目光掠过荷花池边那抹淡绿身影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
我早已摸清了路线。
借口更衣,带着春桃,熟门熟路地绕开人群,来到那间早就看准的、位置最偏、但景致最好(方便“偶遇”后单独相处)的厢房。
动作飞快。
将**下在桌上那套明显是为贵客预备的、最精致的青瓷茶壶里。
然后,点燃那支特制的合欢香,插在不起眼的角落香插上。
淡淡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开始弥散。
我刚退出厢房,锁好门。
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顾延之的小厮在引路:“世子,这边清静,您在此稍歇,诗稿马上送来。”
还有苏婉清细声细气的推辞:“……多谢姐姐好意,我、我在此处看看荷花就好,不必麻烦……”
时机完美。
我拉着春桃,迅速躲进假山石的阴影里。
看着顾延之皱着眉,推开那间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片刻后,引路的丫鬟不知怎么,将羞怯的苏婉清也劝到了厢房门口,轻轻一推……
门开了。
苏婉清低呼一声,似乎想退。
但里面传来顾延之略显低沉模糊的声音(药效开始发作?)。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门,被那丫鬟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我甚至能看到,那丫鬟脸上露出一丝任务完成的、暧昧的笑意。
成了。
我毫不犹豫,从阴影里走出。
手里拿着另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这是让黑市匠人按我要求,特意打造的“内锁钥匙”。
悄无声息地插入锁孔。
咔嗒。
一声轻响。
从内部,将房门彻底反锁。
这把钥匙,在我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被我用力一抛。
划出一道弧线。
扑通。
准确落入了厢房窗外的荷花池深处。
水花很小。
很快恢复平静。
做完这一切。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脑中,系统的警报已经响成了一锅粥:
【警告!警告!检测到关键情节节点‘初遇’发生环境异常!】
【检测到非情节道具‘强效**’、‘烈性合欢香’介入!】
【检测到目标人物‘顾延之’、‘苏婉清’状态异常!】
【严重偏离!宿主沈知意,你对情节做了什么?!立刻停止违规操作!】
我理都懒得理。
转身。
拉着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全靠我拽着的春桃。
沿着早就勘察好的、通往别院后巷荒废角门的僻静小路。
快步离开。
脚步轻快。
甚至有点想哼歌。
系统,你让我走情节?
我走了啊。
你看,男主和女主,这不是按照你的“剧本”,独处一室,培养感情去了吗?
细节?
过程?
别那么计较嘛。
坐在那辆提前准备好的、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上。
马车辘辘驶离别院后巷。
我掀开车帘一角。
回望那越来越远的朱门高墙。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局。
我赢了。
接下来。
该去找我那位未来的“合伙人”,谈谈真正的“生意”了。
根据那份残缺日志里,一条夹在无数情节垃圾信息中、看似无关紧要的记录——
“某月某夜,刑部侍郎谢无咎,于城西荒废山神庙,遭遇政敌派出的‘暗影’死士伏击,重伤濒死,侥幸逃脱,此事成为其性格转变关键点之一。”
时间,就是今晚。
地点,城西,山神庙。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