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今日又未用早膳,只对着窗外那株海棠发呆,已近两个时辰了。送去的燕窝粥,
也原封未动地端了回来。”我的贴身太监福顺,弯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十二万分的谨慎和那么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他面前的书案上,
堆着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和礼单,而我,大周朝靖王石砚,
正对着铜镜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棱角分明,
一副标准的古代美男子皮囊,可惜眉宇间凝着一股散不去的郁气,
脸色也有些苍白——这是原主,
死去活来、对正牌王妃冷漠如冰、最终导致王妃郁郁而终、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的炮灰王爷,
留下的印记。而我,三天前,还是一个名叫石磊的普通社畜,一觉醒来,就成了他。
消化完原主记忆和那本让我吐槽无力的小说情节,我最大的感受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了个心里有白月光的女主,把明媒正娶、家世显赫、才貌双全的王妃林清梧逼成深闺怨妇,
最后王府败落,自己也身败名裂?这生意赔到姥姥家了好吗!“知道了。”我揉了揉眉心,
挥挥手让福顺退下。脑仁疼。按照原著,再有半年,她就会在一场“风寒”中悄然病逝,
至死都没等来王爷的回眸。她的死,是靖王府衰落的转折点之一,
也成了原主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我不能让她死。于公,她是已故太傅的独女,
在清流文官中颇有影响力,她的存在是王府在朝中立足的重要一环。于私,
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好歹知道尊重女性基本人权的穿越者,
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因为这种荒唐的“宅斗”和冷暴力而凋零。于己,
她要是死了,我跟她娘家、跟朝中某些势力的关系立马破裂,
原主那悲惨结局就得提前上演。可怎么救?原主之前对林清梧的伤害是实打实的:成婚三年,
踏入她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精心准备的膳食,他嫌“匠气”;她偶感风寒,
他连句问候都没有;她娘家逢年过节送来的节礼,
他看都不看就扔进库房;更别提他心里还有个“白月光”表妹苏婉儿,
时不时还要让王妃“大度”、“懂事”。这搁谁身上,谁不得抑郁?
直接跑去嘘寒问暖、献殷勤?太突兀,估计能把她吓出个好歹,以为我又在憋什么坏。
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太俗,而且她娘家不缺这个,她缺的是尊重和理解。跟她道歉,
说“以前是我不对”?且不说王爷的架子要不要,原主造的孽,我这三天能弥补个毛线?
何况,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一时的温情不过是扬汤止沸。
“矛盾具有普遍性啊……”我习惯性地用上了“辩证法”。当前的主要矛盾,
教和失败婚姻双重压迫导致的生存危机”与“我需要她活下去并发挥积极作用”之间的矛盾。
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于王妃自身的精神状态和价值感崩塌。要解决这个矛盾,
得从根子上入手,给她“赋能”,让她找到除了“王爷的妻子”这个身份之外的价值,
找到活着的奔头。可一个被封建礼教浸泡了十几年、又被丈夫冷暴力三年的深闺妇人,
你能指望她突然觉醒,去搞事业、去追求自我?难,太难了。
就在我对着窗外那株同样蔫头耷脑的海棠树叹气时,脑子里“叮”的一声,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强烈改变意愿与目标对象(林清梧)生存危机。
‘思想武装系统’启动。
新手礼包发放:近代世界妇女解放运动关键文献(精编白话插图版)x1,
宿主相关记忆模糊化处理与合理化灌输(被动)。
】【主线任务(长期):帮助目标对象林清梧打破精神枷锁,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统一,
成为宿命的‘革命合伙人’。当前阶段目标:建立基本信任,初步唤醒其主体意识。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及后续影响,发放积分及特殊物品。
】【警告:本系统提供理论与思想武器,具体实践需宿主自行探索。
过度超前或不当使用可能引发本世界规则反噬,请谨慎操作。】我愣住了。金手指?系统?
还是这么……不靠谱的“思想武装系统”?给王妃看妇女解放史?
这玩意儿在这个三从四德、夫为妻纲的世界,简直是异端中的异端,
比什么武功秘籍、修仙功法危险一万倍!但……似乎又隐隐切中了问题的要害?我意念一动,
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蓝皮线装、有点像这个时代话本子的书,出现在我手中。
封面上是几个朴素的字:《巾帼新声录》。翻开,里面是用这个时代通行的字体印刷,
但语言明显更白话,穿插着一些简单的、描绘女子读书、工作、**场景的版画插图。
内容从古代才女故事,讲到近代西方女权运动萌芽,
再到东方某些国家女性走出家门、参与社会变革的片段,
最后是一些关于“男女平等”、“女性经济独立”、“婚姻自由”的讨论,
虽然经过了大幅度“本土化”和“温和化”处理,去掉了最激进的口号和时间地点,
但核心精神仍在。“系统,你确定这玩意儿给她看,不会把她直接吓晕过去,
或者把我当成被妖孽附体了?”我内心吐槽。【系统提示:文献经过无害化处理,
符合本世界认知接受度曲线。
目标对象林清梧具备较高文化素养与潜在反抗意识(未被完全磨灭),是合适的启蒙对象。
关键在于宿主的引导方式。】引导方式?我想了想,有了点眉目。
不能一上来就甩“男女平等”,得从她感兴趣、能共鸣的地方切入。她喜欢读书,有才情,
那就可以从“才女”故事开始,引申到“女子为何不能有更大作为”?
她管理王府后院井井有条(虽然原主不领情),说明有组织能力,
那就可以谈谈“治家”与“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有没有相通之处?她因婚姻不幸而痛苦,
或许可以探讨“婚姻之于女子的意义究竟为何”?机会来了,虽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这本《巾帼新声录》和系统灌输的相关记忆,就是我的“金手指”,
给了我破局的“理论武器”和“期待”。但如何运用,考验水平。“福顺。
”我朝外唤了一声。“奴才在。”福顺立刻闪身进来。“去库房,
把去年南边进贡的那套‘青玉生辉’的文房四宝找出来。另外,我记得王妃喜好收集古籍,
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送了一套前朝散佚的《漱玉词人轶事》抄本?一并找出来。
”我吩咐道。先送点她可能喜欢的、不带明显“补偿”或“暧昧”意味的礼物,投石问路。
“是,王爷。”福顺眼中闪过惊讶,但不敢多问,赶紧去了。王爷突然关心起王妃的喜好?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东西很快备好。我拿着装有文房四宝的锦盒和那套略显古旧的抄本,
走向王府后宅东路的“梧竹苑”——林清梧的住处。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无不惊疑不定,
纷纷低头避让,眼神交流间满是八卦的光芒。我知道,我这一举动,很快就会传遍王府,
甚至传到某些有心人耳朵里。
那些习惯了王爷冷落王妃、或许还想着趁机上位的莺莺燕燕(比如那个表妹苏婉儿),
以及王府里某些看人下菜碟的管事,恐怕都不会乐见其成。梧竹苑很是清静,甚至有些冷清。
院中那株高大的梧桐树下,设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未施粉黛的女子,正背对着院门,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一动不动,
望着角落里那株盛开却无人欣赏的海棠。她的背影单薄,
肩颈的线条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寂寥,仿佛与这暮春的热闹格格不入。那就是林清梧。
我的王妃。听到脚步声,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旁边侍立的大丫鬟知画看到我,
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忙跪下:“奴婢参见王爷!
”林清梧这才缓缓转过身,站起身,对着我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妾身,
给王爷请安。”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死不起丝毫涟漪的死水。她抬起头,目光低垂,
看着地面,不曾与我对视。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很美,
是一种清冷如月、带着书卷气的美丽。但脸色过于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双眼睛。原本应该很明亮的眸子,
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空洞,麻木,了无生气。就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精致,
却没有灵魂。“免礼。”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前几日整理旧物,看到这套《漱玉词人轶事》,想起你好此道,便拿来给你瞧瞧。
这套青玉文具,色泽温润,与你写字时或许相宜。”林清梧的目光终于动了动,
先是落在那些东西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恢复平静,再次福身:“谢王爷赏赐。
妾身……愧不敢当。”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
仿佛接受的只是例行公事的赏赐,与一把青菜、一匹布无异。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我早有心理准备,如果她立刻感动得热泪盈眶,那才叫见鬼了。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示意她也坐。她迟疑了一下,才顺从地坐下,身体依旧绷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是标准的名门淑女坐姿。“近来……身子可好些了?听福顺说,你胃口不佳。
”我找了个话头。“劳王爷挂心,妾身只是苦夏,并无大碍。”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苦夏?这才暮春。明显的托词。“无事便好。”我点点头,
目光扫过石桌上她刚才在看的一本书,是《女则》的某一卷。心头一动,
我状似随意地拿起那本《巾帼新声录》(我把它混在了那套《漱玉词人轶事》里),
“前日在外间书肆,偶然淘得一本杂记,记载了些古今奇女子的轶事,文笔虽粗疏,
但视角倒有些新奇。你若闲来无事,或可一观,解解闷。”我将书推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封面,《巾帼新声录》,名字不算出格,点点头:“妾身闲暇时,会翻看的。
”依旧客气。我知道,第一次接触,能让她收下这本书,不立刻排斥,
已经算是小小的成功了。不能急于求成。“这梧竹苑,清静是清静,就是人气少了些。
你若觉得闷,可多让知画她们陪着在园子里走走。或者……”我顿了顿,
“若是想找些事情做,除了看书写字,也可想想,
有没有什么自己真正感兴趣、愿意花心思去做的事?不拘是什么,养花种草,调理香方,
甚或是……研究些经济庶务?”我故意提到了“经济庶务”,这在贵族女子中,
算是稍微“出格”一点的兴趣了,但又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我想试探她的反应。
林清梧终于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死水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
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妾身愚钝,只略通些笔墨,于经济庶务,并不敢擅专。
王爷……可是觉得,妾身打理后院,有所疏漏?”她的语气带上了警惕。“并非如此。
”我连忙摆手,“你治家有方,府中井井有条,我是知道的。只是觉得,人生在世,
除了相夫教子、打理内宅,或许也该有些旁的寄托。譬如前朝那位谢夫人,不仅诗文了得,
于田庄管理、商铺经营亦颇有心得,助其夫君良多,亦不损其贤名。
”我举了个相对“安全”的例子。林清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谢夫人乃女中豪杰,
妾身岂敢相比。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妾身……有些乏了。”这是委婉的送客了。我见好就收,
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书……记得看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梧竹苑。走出院门,
我舒了口气。第一次接触,比预想的还要艰难。但至少,书送出去了,也埋下了“除了内宅,
人生或许还有别的可能”的种子。至于能不能发芽,
就看那本《巾帼新声录》和我后续的“引导”了。从“送礼物示好”的表层,
进入到“提供不同思想资源,启发新可能”的深层。
我的目标很明确:先建立基本信任(这需要时间和行动累积),
然后逐步用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去撬动她固化甚至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帮她重新找到自我价值和生命活力。然而,我这边刚在王妃那里碰了个软钉子,
另一头的“反派压力”就接踵而至了。我刚回到前院书房不久,福顺就进来禀报,
脸色有些古怪:“王爷,表**来了,正在花厅等候,说是……亲手炖了冰糖雪梨,
给王爷润肺。”表**,苏婉儿。原著里的“白月光”,绿茶技能点满,
善于以柔弱可怜之姿,行挑拨离间、巩固自己地位之实。原主就是吃她这一套,
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我穿越过来这三天,忙着梳理记忆和琢磨王妃的事,还没“召见”过她,
她这就主动找上门了。来得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这“女配”的段位。“让她进来吧。
”我坐到书案后,随手拿起一份邸报。不多时,一阵香风拂过,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身姿窈窕、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子,拎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未语先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和亲昵:“砚表哥!
”声音又甜又糯。她走到近前,将食盒放在一旁,很自然地就要像以前那样靠过来。
“听说表哥近日忙于公务,婉儿担心表哥劳累,特意炖了雪梨,表哥快尝尝。”说着,
就要打开食盒。“放那儿吧。”我抬了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目光没从邸报上移开,
语气平淡,“你有心了。”苏婉儿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一下,
但很快又绽开更甜的笑:“表哥跟我还客气什么呀。咦?表哥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是朝中又有大事了吗?”她试图凑近看邸报,身体不经意地往我这边倾斜,
带来更浓郁的香气。我放下邸报,看向她。她的眼神清澈无辜,带着关切,
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但见识过信息爆炸时代各种套路的我,
对这种刻意营造的“柔弱依赖”感,免疫力很高。“一些寻常政务。”我淡淡地说,
“你近日在府中可好?若缺什么,尽管吩咐管事去办。”“婉儿一切都好,有表哥关照,
怎会不好呢?”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声音带了点委屈,
“就是……就是听说表嫂身子又不大爽利,婉儿心里也惦记着,本想今日去探望,
又怕打扰表嫂静养……”看,来了。话题很自然地引到了王妃身上,
还给自己立了个“关心姐妹”的人设。“王妃只是苦夏,静养便好,你无需挂心。
”我说道。“那就好。”苏婉儿拍拍胸口,一副放心的样子,随即又眨眨眼,
状似天真地问:“对了,表哥,我方才过来时,听下人们议论,说表哥今日去了梧竹苑,
还赏了表嫂好些东西?可是表嫂做了什么,让表哥开怀了?”她的问题看似好奇,
实则藏着试探,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警惕。“下人们惯会嚼舌根。”我皱了皱眉,
语气微沉,“王妃是靖王府正妃,本王去看看她,赏些东西,难道还需理由?
”这是直接点明王妃的正统地位,并斥责下人(和她)的多嘴。苏婉儿脸色微微一白,
连忙道:“表哥息怒,是婉儿失言了。婉儿只是……只是替表哥和表嫂高兴。”她垂下头,
手指绞着帕子,眼圈似乎有些红了,“看到表哥和表嫂和睦,婉儿比谁都开心。
只是……只是想起姑母在世时,常盼着表哥家庭美满,如今……总算好了。
”她又抬眼看我,泪光盈盈,提起我已故的母亲(她的姑母),打起了感情牌。
“母亲若在天有灵,自然希望王府安宁,上下和睦。”我依旧不为所动,
把“王府安宁”放在前面,而不是“我和谁和睦”,“你既有孝心,便该谨言慎行,
安守本分,勿要听信流言,更勿要搬弄是非。这靖王府的后院,
还轮不到下人来议论主子的事。”这话就更重了,几乎是明着警告她不要搞小动作,
不要试图打探和影响我对王妃的态度。苏婉儿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和不留情面,
眼泪真的掉了下来,楚楚可怜:“表哥……婉儿知错了,婉儿再也不敢了。
婉儿只是……只是关心则乱。”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原主,此刻恐怕早就心软安慰了。
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直到她自己觉得无趣,哭声渐小,才缓缓道:“知道错了就好。
回去吧,雪梨汤我晚些会喝。记住本王的话。”苏婉儿咬了咬嘴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委屈,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怼。她最终福了福身,声音哽咽:“是,
婉儿告退。”然后,转身,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承受了巨大委屈般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知道,这梁子是结下了。苏婉儿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比如她娘家,或者王府里被她收买的人),
会成为我改变王妃处境、推行“新思想”过程中的一大阻碍,
甚至可能成为“反派”的一部分。“福顺。”我唤道。“奴才在。”“传话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