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逢春拿不准陆昀的注意。
陆先生是好人,比起顾明逸他才是真正的君子,一年前见她挺着大肚落魄接济她不说,甚至在生了孩子以后,也曾试探过可当珏儿的后爹。
那时候逢春拒绝了。
她无心谈恋爱,怎么敢辜负别人?
可现下她知道,一独身女人想安稳太难,尽管她都有孩子了,这侯府还是想让她当通房就得去当。
总归又不给名分,只贪图身子,他们在意她做什么?
唯一的问题,便是这假夫妻各取所需,陆昀会不会同意。
想着,逢春将食盒递到陆昀面前:“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先生要不要尝一尝?”
陆昀一怔,晶亮的眼底闪过丝错愕:“逢春姑娘可是有事?”
逢春犹豫片刻,从衣袖里拿出只束发带。
双手托举,伸向前:“先生的束发早就该换了,只是先生孤身一人在京城,身边无人照顾,一点心意还望先生不要推脱。”
陆昀看着递上前的束发带,眼角抽动几下,
声调不自然地发颤:“逢春姑娘可知女子送男子如此贴身之物意味着什么?”
逢春撩起眼皮,咬着薄唇望向他:“还望先生不嫌。”
两人目光相对,片刻后,陆昀欣喜若狂地接过束发带,连连颔首,眼角已荡起层不易察觉的泪花:“承蒙姑娘不弃,陆某无以为报。”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逢春姑娘,我终于等到你。”
说罢,便连跌带撞转身而去。
逢春看着他欣喜的背影,心头却没半分轻松。
以他在侯爷心中的分量,他若是开口侯爷自会应允。
只是她也拿不准此事若是传到顾廷箫耳中会是何等光景。
他一个侯府世子,于她最多一时新鲜。
若是知道她选了别人,大抵也就没兴致了。
回到自己屋里,逢春左思右想,还是盘算着先将顾廷箫的香囊绣好,这几日也好寻个理由去他那边探探消息详细打算。
这一绣便到了晚上。
天色黑下来,逢春去里屋拿了只蜡烛,出来时只见桌边多了个人,手里拿着桌上的绣品摩挲。
逢春惊得蜡烛险些脱手,蜡油滴在虎口处烫得她快走几步,放下烛台:“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顾廷箫不回话,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香囊上来回抚动:“给我的?”
逢春没应,只觉得心虚。
那夜之后她与顾廷箫的关系便有些不清不楚。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是今日才见了陆昀,这人就找来。
总不能是发现了吧……
顾廷箫却不说话,撩起眼皮,侧目扫过来,一眼就瞥到她唇瓣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双眸微眯,顾廷箫放下香囊勾勾手:“过来。”
逢春咬唇,站着不动。
她倒是硬气,甚至铁了心今日要跟顾廷箫划清关系。
然而男人不悦轻啧:“别让本世子说第二遍。”
“否则——”
咔哒一声脆响,顾廷箫本把玩一盏茶杯,就当着逢春的面化作湮粉。
逢春瞬间脸都白了。
这、这男人就是仗着她胆子小怕死!
逢春无奈,只能耷拉着脑袋挪过去。
还没站定,顾廷箫捉住她的手腕,向前一带,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呀,世子爷!”
逢春瞬间就跟兔子似的红了眼,男人另一只手顺势箍住她的腰,在她想起身时将她硬按回去。
她坐在他腿面上,他的脸恰好埋在她脖颈中,温热的呼吸在她肌肤上来回扫。
他嘶哑着声音,缓缓道。
“逢春,你可知,本世子最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逢春怔忡,不明就里:“这香囊是我绣的,没人碰。”
顾廷箫仰起头,唇角勾着嗜血的笑,直勾勾地望向逢春:“是吗?”
他盯得逢春心头发慌,推住他的肩膀想躲,却被他箍住腰,猛地顶向前。
嗖—
一抹白色从逢春眼前晃过。
她定睛细看,竟是她做给陆昀的那只束发带!
一股寒意猛然席起,逢春伸手去抢。顾廷箫抢先一步背到身后,捉住她的胳膊将她拎起来,翻身从身后,将她压在自己和木桌之间。
他三两下用那只发带反剪住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背贴着她的脸轻轻游走:“亲手为他做贴身之物?”
他擒住逢春的下巴,俯身贴上她的额头,闭眼轻轻蹭动。
“你想做什么?嫁给他吗?”
逢春惊恐不已,下意识问。
“你将陆先生如何了?陆先生是好人。”
“你、你不能杀他……”
刚穿越来时候见到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
顾廷箫是真会杀人的。
那头颅滚落,逢春都要哭了,顾廷箫抬手紧捏她的下巴眉眼冷怒。
“担心他?”
“逢春,本世子倒是从未见过你这般的女子。”
“占了身子不要名分,甚至对我比如蛇蝎。为何?”
逢春摇头,她也不知:“世子爷,奴婢只是一介下人,担当不起世子爷负责。更别提奴婢还是已孕的身子,怎么能……”
“我不在意。”
仅仅四个字。
房间里安静,逢春被顾廷箫顶在桌边,眸光惊讶怔愣。
他不在意?
怎么可能!
顾廷箫似乎也察觉自己说了一些其余的话,皱着眉有些厌烦。
他向来独善其身,第一次对一个小丫鬟动情。
那夜他中药分明可以控制自己的,就因为见到了逢春便一发不可收拾。
人生快要二十年,他只有两次如此失控。
一次是与逢春,另一个是两年前,在江西暗访的时候……
想到一些事情,顾廷箫不由眯着眼,鹰隼一般的目光在逢春面前打量。
“你……”
两年前到底是不是这女人。
抵在逢春腰间的手逐渐收紧。
罢了,比起疑问,他如今更想惩罚这不乖的乳娘。
窗外盛夏,又下起了绵绵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