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的声音像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钻进我的耳朵里。
“你什么意思?”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死死地盯着他。
他却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都没说,瘸着腿退回到刘芳身边。
我爸还沉浸在被我“背叛”的愤怒中,根本没注意到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指着门口,对我怒吼:“林晚,你给我滚!这个家不欢迎你这种不孝女!带着你的破遗嘱,给我滚!”
滚就滚。
这个充满了背叛和恶臭的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我弯腰,将地上的公证遗嘱复印件一张张捡起来,甚至还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然后,我走到我妈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妈,女儿不孝,没能守住我们的家。但是你放心,你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让外人抢走。”
说完,我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门。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刘芳娇滴滴的声音:“老林,你别气了,为这种女儿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还有我爸的叹息声。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硬。
拖着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头,冷风吹得我脸颊生疼,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超那句话——“你妈死得蹊跷,你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妈的死,确实很突然。
她是因为肺炎去世的。
从发现到恶化,不过短短两个月。
医生说是因为她年轻时太过劳累,身体底子差,加上这次为了拆迁款的事奔波,受了风寒,才一病不起。
当时,我爸表现得悲痛欲绝,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我也一直以为,我妈的死,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陈超为什么会那么说?
他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我妈死因的“真相”?
他和他的母亲,又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找了个酒店住下,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王阿姨,打了个电话。
“王阿姨,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小晚啊,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啊。”
“我爸……他带了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回家。”我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王阿姨沉默了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爸他……靠不住。”
“王阿姨,我妈去世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我追问道。
“特别的话?”王阿姨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妈住院后期,精神头一直不好,总是说胡话。有一次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让我小心你爸,说他……说他好像在外面有人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当时你爸就在旁边,听到这话脸都黑了,说你妈烧糊涂了。我也没当回事,以为她就是病得难受,随口一说。”王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悔,“现在看来,你妈当时可能是清醒的。”
外面有人了……
是刘芳吗?
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是在我妈生病期间,还是更早?
如果我爸早有外心,那他对我妈的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是悲伤,还是……解脱?
我不敢再想下去。
挂了电话,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我爸的工作单位。
他是市图书馆的副馆长,一个听起来清闲又体面的工作。
我没有进去,就守在图书馆对面的咖啡馆里。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看到我爸和刘芳有说有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芳亲昵地挽着我爸的胳膊,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恩爱的老夫老妻。
他们进了一家高档餐厅。
我跟了进去,坐在他们邻桌,用菜单挡住脸。
“老林,你别生小晚的气了。她也是一时接受不了。等过段时间,我多劝劝她,她会明白你的苦心的。”刘芳体贴地给我爸夹菜。
“她明白个屁!”我爸提起我就来气,“我白养她这么多年了!竟然联合外人来算计我!还公证遗嘱,她怎么想得出来的!”
“律师的主意。”我淡淡地开口。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我看来。
看到是我,我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踪我们?”
“我只是来提醒你,爸。”我放下菜单,迎上他惊怒交加的目光,“第一,这套房子在我名下,请你们在三天之内,搬出去。第二,那三百万拆迁款,是我妈的遗产,也请你尽快还给我。否则,我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
刘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小晚,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钱的事好说,你爸也不是不给你,只是想先借给阿超买个婚房,以后……”
“借?”我打断她,“我同意了吗?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遗嘱上也写得清清楚楚,钱是我的。我爸有什么资格‘借’我的钱给你的儿子?”
“你!”刘芳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林晚!你非要跟我撕破脸是不是?”
“是你们先不要脸的。”我毫不退让,“我妈尸骨未寒,你们就登堂入室,花她的钱,住她的房子,还想赶我走。爸,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反了!反了!”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什么?”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信不信你打我?还是信不信你断绝父女关系?随便你。反正从你把那张卡给陈超的那一刻起,在我心里,你这个父亲,就已经死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扭曲的脸,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盘子摔碎的声音,和我爸气急败坏的怒吼。
走出餐厅,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拿回属于我妈的一切,还要查清楚,我妈的死,到底是不是一个意外。
陈超,刘芳,还有我爸……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我回到酒店,立刻联系了当初帮我妈办理遗嘱公证的李律师。
“李律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林**请说。”
“我想起诉我父亲,非法侵占我的个人财产。”
“没问题。证据方面……”
“我妈的遗嘱公证书,还有银行卡的转账记录,我都有。不过……”我顿了顿,“我想在起诉之前,先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我爸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
我怕他狗急跳墙,把钱转移了。
李律师很快明白了我的意图:“可以,我马上准备材料。”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陈超那句话,依然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必须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我想了想,拨通了陈超的电话。
是我爸把他带回家那天,他“大度”地存进我手机里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陈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我,林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想跟你谈谈。”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