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转头看向陆知俞。
陆知俞还站在院门口,满脸焦急。
“老四。”孟清晏开口喊道。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而然地带着孟招弟的语气。
陆知俞浑身一震,连忙跑过来:“娘!”
“拿着王大夫开的方子,去镇上抓药。快去快回。”
孟清晏的语气依然是命令式的,但陆知俞没有多想,接过王大夫匆匆写好的方子,转身就往外跑。
孟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院子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吴桂花的颈后,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猛地一使劲,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孙氏和张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招弟今年五十岁了,瘦得皮包骨头,而吴桂花虽然也是瘦削的身材,但好歹是个成年女子,少说也有九十来斤。
孟清晏这一抱,竟然稳稳当当的,腰都没弯一下,面色都没变。
孙氏和张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婆母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给二弟妹“治病”,虽然那手法看起来跟要杀人似的,然后又让人去抓药,现在又把二弟妹抱起来……
这是要继续打?还是要换个地方打?
两人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动,只能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孟清晏抱着吴桂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堂屋。
孟清晏一脚踢开堂屋的门,抱着吴桂花穿过堂屋,进了二房的卧房。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吴桂花住了八年的地方。
她把吴桂花轻轻地放在床上,动作比刚才在院子里轻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拉过被子盖在吴桂花身上,将她的头偏向一侧,然后把她的双腿稍微抬高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孟清晏直起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满脸是血的吴桂花。
吴桂花的脸色苍白,额角包着的粗布已经被血渗透了,洇出一片暗红色。
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地皱着。
孟清晏的喉头动了动。
吴桂花才二十五六岁。
放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才刚刚步入社会,还在为工作和爱情迷茫,还在父母的呵护下撒娇。
而吴桂花,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在孟招弟这个恶婆婆的折磨下,已经熬了八年。
八年。
孟清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院子里,赵氏和孙氏急忙抱住自家的孩子,把几个孩子放在屋里安置好了,又匆匆去了二房的房间。
篱笆墙外的村民们见院子里没了动静,吴桂花也被抱进了屋里,知道热闹看完了,一个个意犹未尽地散了。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啧啧,这孟招弟今天倒是稀奇,打完了还知道把人抱进屋?”
“抱进屋干啥?接着打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气。”
“也是……可怜了沈氏那个媳妇了,多好的人啊……”
“好有什么用?生不出孩子,在婆家就是条狗都不如。”
“走了走了,回家吃饭去。”
孟清晏刚给吴桂花安置好,正弯着腰把被子角掖紧,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又不敢进来。
她猛地回过头:“谁!”
屋外的孙氏和张氏吓得一个激灵,两双腿同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面。
孙氏手里的铜盆“咣当”掉在地上,盆里本就没剩多少的水洒了一地,在青砖上洇出一片深色。
张氏更是吓得连气都不敢出,肩膀缩成了一团,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娘。”孙氏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娘……”张氏也跟着叫了一声,嗓音发颤。
孟清晏看着跪在门口、浑身发抖的两个女人,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得!这还有两个怕她怕得要死的儿媳妇,一个个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孟清晏上辈子对待实习生的时候虽然也严厉,但那是对事不对人,底下的人怕归怕,该沟通的时候还是敢说话的。
哪像现在这样,她不过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就跟被判了死刑一样跪在地上哆嗦。
孟清晏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无奈压下去。
她现在不能露出半分和善,否则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传出去“孟招弟转了性”,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来。
她学着孟招弟的口气,粗声粗气地开口:“愣着干什么?!快给我——”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快给我起来”,但转念一想,孟招弟这种人,怎么可能让儿媳妇起来?她只会让人跪着,跪到腿断了为止。
但孟清晏不是孟招弟,她需要这两个人帮忙。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不耐烦:“快给我滚进来!我有话吩咐!”
孙氏和张氏又是一哆嗦,连忙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进了屋。
两个人站在床边,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谁也不敢往床上看一眼。
她们不知道婆母又要做什么,是要她们把人拖出去?还是要继续打?
张氏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替吴桂花求情,但最终什么都没敢说出口。
孟清晏瞥了她们一眼,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吴桂花:“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老二媳妇就躺在这屋里养着,你们两个没我的允许,不许靠近她!”
孙氏和张氏同时一愣,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婆母这是什么意思?养着二弟妹?还不许她们靠近。
该不会是想要换方式折磨二嫂吧?
张氏越想越害怕,浑身抖得像筛糠。
孟清晏没给她们消化的时间,接着吩咐:“老大媳妇,你去烧一锅热水,要多多的,再找几块干净的棉布,越软越好,用开水煮过,晾干了拿过来。”
“老三媳妇,你去厨房熬一碗小米粥,熬得烂烂的,温着,等人醒了喂下去。她要是醒不过来,就一直温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去把王大夫刚才开的药拿过来,三碗水煎成一碗,煎好了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