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我看见老板的身后,绽开了九条银白色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他逆着月光,温润的脸上笑意不减,声音却淬着冰:「知道了我的秘密,可是要肉偿的。」
「砰——」
身后那扇厚重的梨花木大门准时合上,将十二点后的人间彻底隔绝在外。
店里没有开灯。
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那轮清冷的满月。
月光像水银,流淌过一排排沉睡的古董,在老板白晏的白绸衣袍上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他正在擦拭一柄青铜剑,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一幅古画。
我叫沈月初,是这家名为「不语斋」的古董店唯一的店员。
这家店很怪。
只在深夜十点到十二点营业,而且从不招待活人。
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起初,我只是个穷困潦倒、急需用钱的美院学生,被「时薪五百,工作清闲」的招聘启事冲昏了头。
「月初。」
他忽然开口,声音像玉石相击,清越动听。
我一个激灵,连忙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老板,我在。」
「过来。」
我小步挪过去,站在他身侧,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檀香。
很好闻,但总让我觉得脊背发凉。
他将擦拭干净的青铜剑递给我,「放回原处。」
剑鞘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我抱着它,转身走向博古架最顶层。
就在我踩上梯子,踮起脚尖,将剑归位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令我毕生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白晏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不是幻觉。
一团毛茸茸的,银白色的东西,从他的衣摆下探了出来,像是有生命般,轻轻摇晃。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
一,二,三……九。
整整九条。
九条巨大蓬松的狐狸尾巴,在他身后缓缓舒展开,每一根毛发都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而华丽的光泽。
它们像孔雀开屏,又像是地狱里绽放的白色花海。
美得令人窒息。
也怕得令人窒息。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冲破我的喉咙,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梯子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落入一个冰冷但坚实的怀抱。
那股熟悉的冷檀香瞬间将我包裹,但这一次,还混杂着一种……更原始、更野性的气息。
像深山老林里,积雪融化后,泥土与松针混合的味道。
我僵硬地抬起头,对上白晏的眼睛。
他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浅淡的、非人的金色。
他依旧在笑,唇角的弧度完美无瑕,温润如初。
「看到了?」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看到……什、什么……」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我更深地按入他的怀中,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
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月初,我的尾巴,好看吗?」
我浑身一僵。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看到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我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逃离,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他的胸膛冰冷而坚硬,不像人类的体温。
「老板……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近视八百度,刚才是幻觉!」
「哦?」他挑了挑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戏谑,「是吗?」
下一秒,我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温热的东西,轻轻扫过我的小腿。
我低头一看。
一条巨大的狐狸尾巴,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色巨蟒,正亲昵地、缓慢地,缠上我的脚踝。
那触感……柔软,顺滑,带着微弱的电流。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软了。
「别……别过来……」
「现在呢?」白晏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还看不见吗?」
我快哭了。
我只是个想赚点生活费的普通人,为什么要撞见这种超出科学范畴的惊悚场面?
九尾狐?
《山海经》里的神话生物,成了我的老板?
「看见了……我看见了……」我放弃了挣扎,带着哭腔,绝望地承认。
「嗯。」
白晏似乎很满意我的诚实,他低下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惊恐万分的模样。
他笑着问我:「知道了我的秘密,可是要肉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