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一把火把婚房烧了我蹲在灶膛前,手里攥着烧火棍,心里数着:三、二、一——“嘭!
”火苗子窜上房梁,像条疯狗,一路舔过去。松木添了油,烧得噼里啪啦,
跟年三十的炮仗似的。我拍拍膝盖,起身,把最后一张信笺扔进火里。
纸上只有一句话:胤禛,我终究不是她,咱们两清。火光照得我脸发烫,
我顺手把袖口也凑过去,缎子“滋啦”冒出一股焦毛味。挺好,这喜袍贵得离谱,
一两银子一尺,烧起来一样难闻。外头终于有人喊:“走水了——!”脚步乱成一锅粥。
我翻窗出去,猫着腰钻进后园竹林,夜黑,月亮偷懒,全靠火光给我打灯。
包袱早埋在水沟边,里头两套布衣、一张路引、二十两碎银,
还有八爷给的火铳——小巴掌大,据说能轰烂一匹马。我没试过,拿它纯当护身符。
背后“轰隆”一声,房梁塌了。我心里咯噔,不是舍不得,是怕真把四爷砸里头。
转念又骂自己心软:他死了,我跑路更轻松。可脚下还是慢半拍,回头瞅一眼——得,
人家金贵着呢,早被侍卫架着往外拖。隔着火海,他一眼瞄过来,像老鹰逮兔子。
我背脊发凉,扭头就跑。心里骂:祝晚晚,你怂个屁,再耽搁就真成烤兔子。
顺着狗洞爬出府墙,外头停辆灰布马车,车夫斗笠压到鼻梁,声音闷声闷气:“祝姑娘?
”我点头,跳上去。车轱辘一转,巷子口传来马蹄铁砸地的脆响,追兵来了。车夫甩鞭子,
“啪”一声脆响,马儿撒蹄狂奔。我掀帘子往后看,四爷披着单衣,赤红着眼,
吼得嗓子劈叉:“封城门!一只蚊子也别放出去!”我缩回车厢,手心全是汗。得,
江南千里迢迢,开头就飙地狱难度。车里一股子桐油味,我抱膝坐着,耳朵贴木板,
听外头动静。转过三条街,背后蹄声越追越近。车夫忽然“吁”——急刹,我脑门磕门框,
眼冒金星。前头火把排成墙,领队的是熟人,侧福晋糖婉她哥,镶白旗副都统。
我暗骂冤家路窄,摸出火铳,心说大不了鱼死网破。车夫却回头,斗笠一抬,
冲我咧嘴:“妹子,信我不?”月光底下一口白牙,竟是八爷本人。我愣住,
他一脚踹我肩头,我滚进车座底,他掀座板,里头黑洞洞一格空舱。“憋口气,一炷香。
”说完把我按进去,盖子“咔哒”落锁。黑暗压下来,闷得像个棺材。我蜷成虾米,
听见外头八爷朗声:“哟,夜半三更,副都统好大火气,抓贼呢?
”对方冷哼:“八贝勒见谅,府里走失人口,四哥急要。”八爷笑得更欢:“巧了,
我车上也走失了心肝,正要去追,借个道?”说着马蹄慢吞悠悠往火把上蹭,火星子乱蹦。
对方忌惮,不敢硬搜,僵持片刻,放行。我憋得胸口快炸,舱板一掀,新鲜空气灌进来,
我趴在那里咳得眼泪鼻涕一把。八爷递水囊:“慢点,别呛死,债还没还呢。”我灌两口,
抹嘴:“谢了,欠你一次。”他挑帘看外头,神色难得正经:“四哥这回真疯了,城门封锁,
水路盘查,你这张脸——”他指我,“比钦犯还值钱。”我咬牙:“那就换张脸。
”八爷打了个响指,车里冒出个包袱,打开,一套男装、一瓶药汁、一把剃刀。我秒懂,
捏鼻子灌药,苦得胃抽筋,一炷香后对着镜子——得,脸色蜡黄,活像痨病鬼。
再束发戴小帽,镜里小子冲我龇牙,我自个儿都认不出。八爷点头:“成,
往后你是苏州绣坊外柜小伙计,祝三。”我拱手:“三爷赏口饭吃。”他笑,
眼却冷:“别高兴太早,四哥手里有粘杆处,掘地三尺。想活,就按我说的做。
”马车连夜奔通州,换船走大运河南下。我躺在舱底,听水声哗啦,像无数小手在拽我心。
火场里那一眼老在脑海晃——胤禛,红着眼,像被我捅了一刀。我摸**口,竟有点疼。
骂自己犯贱,差点翻身坐起调头回去。转念又想起姐姐朝朝,想起万箭穿心的崖底,
血把雪染成黑红。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祝晚晚,你欠的命已经还了,往后只欠自己。
天快亮时,船过廊坊,外头锣响,官差上船查人。我缩在货箱缝里,听脚步声“咚咚”靠近,
心提到嗓子眼。忽然一只耗子蹿出来,顺着我裤腿往上爬,我差点尖叫,死死咬住手背。
官差踢了踢箱子,骂句“晦气”,转身走了。等人声远了,我瘫在那里,后背湿透。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缕光从板缝漏进来,照在我脸上。我眯眼,小声嘀咕:“江南,
老娘来了,这回谁也别想再拽我回去。”水声继续哗啦啦,像给这话打拍子。我翻个身,
把火铳抱怀里,金属冰凉,却让我心里踏实。二十两银子、一张路引、一条命,
开头还算完整。我咧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胤禛,咱们走着瞧。
2船底憋出的第一声娘天擦亮,船老大招呼卸货,我混在伙计堆里扛麻包,
一袋谷子压肩上,差点把我腰砸折。以前在四爷府,连洗脸都有小丫鬟伺候,现在倒好,
真成了苦力。我心里骂自己贱骨头,脚底下却不敢停,生怕一歇就被人看出细皮嫩肉。
八爷早就没了影,临走只塞给我一块木牌,刻着“苏”字,说到了苏州卫,
找穿卫所号衣的瘸子,把牌子给他,会有人接我。我本想再细问,他扇子一合,
笑得风流:“祝三,命硬点,别让我赔本。”说完跳上另一艘快船,朝北返京。他这一回去,
八成得跟四爷打擂台,我光想想就后脑勺冒凉气。白天装小子,夜里睡船底,
跟十几条汗脚挤一堆,呼噜声此起彼伏。我蜷在角落,怀里揣着火铳,耳朵支着,
听外面动静。第三晚,终于出幺蛾子——船刚过德州,水面忽然亮起火把,
官差的小艇围成半月,喝令停船。我心脏“咚”地一下,嗓子眼发干:这么快就追来了?
船老大点头哈腰递路引,领头的校尉拿火把往舱里扫,光斑在人脸上晃来晃去,像阎王点卯。
我低头数老鼠屎,默念看不见我。偏偏这时,旁边的小伙计“咦”了一声,
伸手扯我帽子:“三哥,你耳洞——”我一把拍开他,暗骂倒霉。校尉耳尖,刀鞘一挑,
把我脸抬起来。我挤个笑,故意咳嗽,嗓子沙哑:“官爷,小的痨病,别冲了您。”火光下,
我脸色蜡黄,嘴唇泛白,倒真像痨鬼。他皱眉,刚要挥手,冷不丁船尾“扑通”一声,
有人落水。众人分神,我趁势缩回黑暗。等官差骂骂咧咧去救人,我已经猫进货舱最底层,
跟咸鱼腌缸作伴,腥得直想吐。水声远去,我才爬出来,浑身腌入味,一闻就想晕。
船老大黑着脸,挨个踹醒伙计,说官差丢了逃犯,要再查。我咬牙,趁乱溜到船舷,
扯了块破油布裹身,心一横,下饺子似的扎进河里。夜里水冷得跟刀割一样,我屏住气,
顺流漂,直到听不见人声,才敢露头。天边月亮瘦得像镰刀,我扑腾着往岸边游,
心里把四爷、八爷、糖婉全骂一遍,连带鱼祖宗。爬上岸,我瘫在芦苇丛,
吐得苦胆都出来了。油布裹银子和火铳,倒没丢。我拧着衣袖,忽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想哭——祝晚晚,你也有今天。可眼泪刚冒头,就被我一把抹了:没空矫情,
命还悬在刀口呢。我辨了辨方向,顺着田埂往南走。鞋子早不知烂哪去,脚底板踩石头,
钻心疼。远处有灯火,我咬牙过去,是间土地庙。推门,供桌上供着半块干馒头,
我扑过去三口两口咽了,噎得直翻白眼。角落有破草席,我卷身上,累到极处却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胤禛站在火场边的模样。我扇自己一巴掌,低声骂:“出息!再想他,
就剁了喂狗。”第二天蒙蒙亮,我扒了供桌上的红布,撕成布条缠脚,继续赶路。
正午到了个小集镇,用一文钱买了两个硬窝头,蹲在井边啃。旁边卖茶的老头闲聊,
说京城出了大新闻:四贝勒府试婚格格薨了,爷悲痛欲绝,悬赏万金找尸骨,
还扬言活要见人死要见鬼。我一口窝头卡在喉咙,差点噎死。老头叹气:“啧啧,深情呐。
”我低头,把脸埋进膝盖,胸口闷得慌——原来我“死了”,他竟真信了。万金买我,
不知是恨还是念。我甩甩头,把剩下的窝头塞嘴里,起身继续往南。日头毒辣,
汗水冲得脸上黄药一道道,像戏台上的丑角。我自嘲地笑,笑到一半,背后忽地被人拍住肩,
一个公鸭嗓:“小兄弟,身板瘦弱,要不要来镖局混口饭?”我回头,看见个络腮胡大汉,
腰挂大刀,正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掂量。我心思一转:眼下孤身最危险,
混在镖局倒是个掩护。于是咧嘴,露出被晒裂的牙:“大哥,管饭不?”他哈哈大笑,
一巴掌拍得我差点趴地:“管!走,咱们回营!”我跟着大汉往镇外走,脚步虚浮,
却死死攥住怀里的火铳。阳光拉得影子老长,像条不肯回头的狗。我知道,
京城那把火还远远烧不到尽头,而我得先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自由。
3镖局里的“痨病鬼”络腮胡大名赵闯,正定县威远镖局的一个小镖头,
手底下管着七八条汉子,专接短途暗镖。我跟着他走到镇外破庙,几辆马车歪在泥地里,
旗子破得看不出字。赵闯指我冲众人吆喝:“新来的小伙计,祝三,身子骨弱,先留火房!
”一群糙汉哄笑,有人扔来一件臭烘�的褂子,我接住,心里暗骂娘,
脸上却陪笑——如今有口饭吃就不错,挑个屁。火房其实就是杂役,砍柴、挑水、煮饭,
外加给镖师擦刀洗马。我白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夜里挤在破通铺,听呼噜磨牙放屁三重奏。
可好处也有:没人把我当女人,都嫌我痨病鬼,躲得远远的,倒省去许多麻烦。
我偷偷把裹胸布缠得更紧,脸上黄药一天补两次,嗓子压低,咳两声,谁都懒得细问。
十天后,镖局接了一趟南下的私镖,雇主神秘,只肯说“货到苏州,银货两清”。
赵闯点名让我跟车,理由是人手不够,我烧饭顺道看马。我知道他其实想省工钱,
但正中下怀——苏州正是我的目的地。于是拍拍胸脯,哑着嗓子:“赵头儿放心,
小的赴汤蹈火!”他大笑,一巴掌差点把我拍散架。出发那天清晨,我藏在车队最后,
把火铳用破布缠了,塞进米袋。车轮嘎吱响,我回头望小镇,炊烟袅袅,心里竟生出点不舍。
转念自嘲:祝晚晚,你如今连名字都没有,哪来那么多愁。镖队一路走官道,沿途关卡不少,
每遇巡检,赵闯就递上公文,顺带塞碎银。官兵翻车厢,见是米面杂货,懒得细查。
我低头牵马,帽檐压到眉心,心跳却打鼓——四爷的画像肯定贴得满天飞,
好在我现在活像逃荒小叫花,亲妈都认不出。第三天夜里,车队在荒庙打尖。
我蹲在火堆旁熬粥,赵闯拎着酒壶,忽然凑过来:“小祝,你读过书?”我心里一咯噔,
摇头装傻。他眯眼:“别骗老子,你握柴刀的手法,不像庄稼汉。”**笑,脑子飞转,
咳两声:“小时候给私塾先生当过书童,学了个样儿。”他“嗯”了声,没再追问,
只把酒壶递我:“喝口,夜里冷。”我抿一小口,辣得直冒泪,他却拍腿大笑,
说我像个娘们。我低头,火光掩住眼里的慌张。半夜里,我起来小解,刚转到庙后,
就听见低低的人声。庙墙破洞,月光透进来,照出赵闯和个黑衣客。
黑衣客声音沙沙:“……确定是官家要找的人?”赵闯闷声:“再等等,货送到苏州,
银票到手,再捆了那痨鬼领赏,一举两得。”我脑子嗡的一声,尿意全消,
脚底板发凉——合着早被看穿了!我屏住呼吸,往后缩,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里面顿喝:“谁?”我转身狂奔,心脏跳到嗓子眼。刚蹿回庙门,背后风响,
赵闯大刀已经劈来。我扑地滚进供桌底,刀锋擦背,木屑纷飞。我掏出火铳,
对着他大腿就是一枪。“砰!”夜里像炸雷,赵闯惨叫倒地。我爬出来,双手抖成筛子,
黑烟火药呛得我咳出眼泪。庙外脚步杂沓,火把亮起,我知再耽搁必死,抬脚踹开后窗,
蹿进黑夜。荒郊野地,我拼命跑,鞋子跑掉,脚底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
背后狗吠、人声、火光搅成一团。我咬紧牙,把火铳里最后一枚子弹装好,心里发狠:再追,
就同归于尽!忽然斜里伸出只手,一把捂住我嘴,把我拖进矮树丛。我挣扎,
对方低喝:“想活命别动!”声音清脆,竟像女人。我愣住,她已拉我伏地,
顺手把烂泥糊我头脸。火光从头顶扫过,人群远去,我才看清——对方同样一身男装,
脸上刀疤狰狞,却掩不住眉眼秀致。“同行?”她挑眉。我喘成破风箱,点头又摇头。
她嗤笑:“逃奴还是逃妾?”我苦笑:“逃命。”她伸手拉我起来,
掌心全是茧:“那就结伴,前面三十里有水码头,天亮前赶到,上船南下。
”我抹把脸:“为何救我?”她咧嘴,刀疤扭曲:“我也在被追,多个人多分乱。
”说着抛来一双草鞋,“穿上,脚不想烂掉就快走。”我套上鞋,一瘸一拐跟她钻林子。
夜风带着土腥味,却让我清醒:江湖哪有安全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问她名号,她回头,
月光下笑得野:“阿蛮,蛮子的蛮。”我噗嗤笑出声,胸口的惊惧竟散了些。两条丧家犬,
就这样搭伙上路。远处鸡鸣断断续续,天快亮了。我回头望,荒庙方向火光已小,
像天边残星。赵闯的惨叫、黑衣客的阴笑,仿佛都被夜吞掉。可我知道,
四爷的网不会就此收,真正的追杀才刚开始。我摸摸怀里的火铳,空膛,却仍能感到余温。
那温度提醒我:祝晚晚,别怂,江南还没到,故事还长。阿蛮在前头挥手:“痨病鬼,快点!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破脚追上去。泥水溅了一腿,却溅不走心里那点火苗——我要活着,
还要活得像个人样。4码头上的“姑奶奶”我和阿蛮赶到水码头时,天刚蒙蒙亮,
河面漂着一层雾,像一锅煮开的米汤。远处桅杆林立,船工扛着麻包来回窜,
吆喝声、铁链声、鸡鸣狗叫混成一片。我大口喘白气,脚底**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
阿蛮回头瞅我:“再撑会儿,上船就活。”她熟门熟路,三拐两拐到了一艘乌篷小货船前。
船头蹲个赤膊老汉,正就着河水刷牙,一口黄泥水吐得老远。阿蛮抱拳:“胡爷,俩苦力,
便宜走。”老汉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刮一圈:“痨鬼似的,搬得动货?”我咳两声,
压低嗓子:“搬一袋给一文,死也搬到苏州。”他笑出一口黄牙:“成!舱里缺烧火的,上!
”我踩着跳板进舱,腿一软差点跪了,阿蛮在后头托我胳膊,小声骂:“别露馅。
”我咬牙挺住。船篷低矮,里头的黑像抹了锅底灰,我弯腰摸过去,**还没坐热,
外头突然锣鼓震天——官差巡河。心里“咯噔”一下,汗毛集体立正。阿蛮脸色也变了,
冲我努嘴:“钻煤堆。”我二话不说爬进煤筐,黑末子飞一脸,呛得眼泪直冒。
脚步声上了甲板,官差嗓门亮:“查反贼!所有船工列队!”我屏住呼吸,
心跳得跟打更梆子似的。透过筐缝,看见一双官靴踱来踱去,停在煤筐前,用佩刀拨了拨。
刀尖离我鼻尖就差一指,我死死攥住火铳,尽管里头的弹子早打空了。
忽然胡爷哈哈笑:“官爷,煤里要是能**,我早把老婆藏进去省口粮。”众人哄笑,
官差骂句晦气,转身走了。等人声远了,我瘫在煤里,只剩喘气的劲儿。船离岸那刻,
我趴在舷边,望着码头渐渐变小,心里才松半口气。阿蛮递来个窝头:“吃吧,别死过去。
”我接过来啃,粗面拉嗓子,却觉得香过四爷府的八宝鸭。她坐旁边,
用匕首削柳枝:“到了苏州,你打算?”我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半晌回她:“找瘸子,
拿户籍,开绣坊。”她挑眉:“口气不小,本钱呢?”我拍拍怀里的火铳:“先当铺换银子。
”她笑出声:“成,带我一股,我只会耍刀,可护你场子。”我伸出黑乎乎的爪子:“合伙。
”两人一击掌,煤末子乱飞,呛得齐咳嗽。船行两日,一路有惊无险。第三天头上,
刚过吴江,后头追来一艘快船,桅杆挂杏黄旗——漕运衙门的旗。我心一下悬到嗓子眼,
阿蛮低骂:“冲谁来的?”胡爷脸色铁青:“船上混了东西。”说完目光有意无意扫向我。
我脚底发虚,还是梗脖子:“看**嘛,我清白。”话没落地,船舱里传来“咚”一声,
像麻袋倒垛。众人冲进去,只见两个伙计从米袋里拖出个人——捆得粽子似的,嘴里塞布,
脸憋得紫红。我愣住:糖婉的陪嫁嬷嬷!老嬷嬷一获自由,嗷地哭嚎:“反贼在船头!
那痨鬼是女的,是四爷府逃妾!”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目光刷地射向我。
我脑门“嗡”的一声,炸了。阿蛮最先反应,一把将我护在背后,匕首横胸:“谁敢动!
”胡爷咬牙:“姑娘,你坏我饭碗。”我深吸气,把火铳掏出,高高举起:“各位,
听我说——”声音却抖得不成样。老嬷嬷趁机扑来,指甲直奔我眼。我侧身,扳机扣下,
“咔”空响,没弹子。她愣半息,更疯地抓我。我抡起火铳砸她肩,老太婆惨叫倒地。
外头快船已靠舷,官差搭跳板,吼声震天:“奉旨拿人!”我退到船尾,背后是滚滚江水,
前面十几把钢刀。阿蛮低声:“跳?”我瞅一眼黄浪,心里打鼓:会水却脚抽筋,
跳下去九死一生。可不跳,十死无生。我咬牙,把空火铳奋力朝官差扔去,转身攀舷。
风割耳,江水咆哮像无数张嘴。我闭眼正要栽——“嗖”一声箭响,
紧接着“啪”有人抓住我后领,生生把我提回甲板。我跌坐,抬头,
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胤禛。他一身便服,眼窝乌青,下巴胡茬像荒草,死死盯着我,
像看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像看血海仇人。我心脏停跳,又狂跳。他哑声:“晚晚,玩够没?
”我喉咙发干,竟一个字挤不出。阿蛮想冲过来,被侍卫按倒。老嬷嬷哭喊:“爷,
您可算来了,这毒妇差点要了奴婢命!”胤禛不理,只俯身,把我打横抱起。我猛然回神,
拳打脚踢:“放开!”他臂膀铁铸似的,纹丝不动,低声贴我耳:“再动,朕把全船人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