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苏念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霍延川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打掉孩子,然后离婚。
何其残忍,又何其理所当然。
在一个被诊断为“绝嗣”的男人面前,她的怀孕,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加密相册。
屏幕亮起,一张模糊的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奢华的假面舞会。
照片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被几个保镖簇拥着,背影挺拔而孤冷。
那是五个月前,霍氏集团举办的一场内部高端酒会。
当时的她,还只是霍氏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被临时抓去凑数。
她记得,那晚她喝了一杯服务生递来的香槟,之后就头晕目眩,被人扶进了一个休息室。
再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
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男人压在她身上,呼吸滚烫。
她挣扎过,反抗过。
但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她的力气小得可怜。
那个夜晚,成了一场混乱而破碎的噩梦。
她甚至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只记得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的古龙水味,和霍延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有他腰侧,有一个小小的,像闪电一样的疤痕。
事后,她慌不择路地逃离了现场。
她不敢声张,把这个屈辱的秘密死死地埋在心底。
直到两个月后,一场意外,她为了救奶奶,急需一笔巨款。
走投无路之下,她找上了霍延天。
霍延天是霍延川的堂弟,也是那场酒会的负责人之一。
她本想通过他,找到那个男人,索要一笔赔偿。
可霍延天听完她的叙述,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告诉她,霍家正在为霍延川挑选一位合适的妻子。
要求很简单,身家清白,安分守己,最重要的是,能接受霍延川“不能生育”的事实,并且永远守口如瓶。
而她,一个急需用钱的哑巴,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她同意嫁给霍延川,他就会支付她奶奶所有的手术费用。
至于那个晚上的男人,霍延天说他会处理。
当时的她,别无选择。
她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
她从未想过,那荒唐的一夜,竟然会让她怀孕。
而这个孩子的父亲……
苏念看着照片里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脏一阵抽痛。
真的是他吗?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不承认?
是因为他根本不记得那一晚,还是因为那份“无精症”的诊断报告,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不,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要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保住这个孩子。
苏念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悄悄地走出房间。
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都已经睡下。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霍延川应该已经回卧室了。
他的卧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而书房里,有他所有的私人文件。
包括那份体检报告。
苏念的心砰砰直跳。
她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
门被反锁了。
她从头发上取下一根细细的发夹,在锁孔里捣鼓了半天。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她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柜。
办公桌上,电脑还亮着微光。
苏念不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开始翻找。
她不知道那份报告会放在哪里。
抽屉,文件柜……她一个个地找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越来越沉。
找不到。
哪里都没有。
难道是他随身带着?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这个抽屉,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是独立的密码锁。
苏e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重要的东西,往往会放在最隐秘的地方。
她蹲下身,仔细研究着那个密码锁。
是六位数的密码。
会是什么?
他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期?
苏念试了几个,都显示错误。
她急得满头是汗。
再试下去,可能会触发警报。
她咬着唇,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与霍延川有关的数字。
忽然,一个日期跳进了她的脑海。
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一个连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的,毫无意义的日子。
苏念自嘲地勾了勾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输入了那六个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
抽屉弹开了。
苏念愣住了。
他竟然……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做密码?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拉开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
里面,果然是一叠体检报告。
她翻到最后,看到了那份关于生育能力的检测单。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眼睛。
诊断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无**症。
医生签名,医院盖章,一应俱全。
怎么会这样……
苏念的血色瞬间褪尽。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是她搞错了?
那一晚的男人,真的不是霍延川?
那他是谁?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又到底是谁的?
巨大的恐慌和迷茫席卷了她。
她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谁在那里?”
霍延川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啪”的一声,整个书房灯火通明。
苏念被刺眼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地将那份报告藏在身后。
霍延川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以及那个被打开的密码抽屉。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虚和慌乱。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藏在她身后的体检报告散落一地。
霍延川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那份生育检测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无边的怒火所取代。
“苏念!”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真是好样的!”
他以为她只是不守妇道,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偷看他的秘密!
这是他最大的耻辱,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现在,却被她这样**裸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就这么想证明,错的是我,不是你吗?”
他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抵在书柜上,眼中是滔天的怒意和屈辱。
“所以,你不惜背叛我,去找别的男人生一个孩子,然后栽赃到我头上?”
“苏念,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窒息感传来,苏念的脸涨得通红。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解释,可是喉咙被他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和那份怒火之下,深深掩藏的痛苦和脆弱。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无论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不会承认。
因为他无法接受,一个被判了“死刑”的自己,竟然还会有孩子。
这对他而言,不是惊喜,而是对他身为男人最大的讽刺和羞辱。
她的存在,她的怀孕,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是个“不行的”男人。
所以,他宁愿相信是她出轨,也不愿相信奇迹的发生。
苏念的心,彻底冷了。
她放弃了挣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不该嫁给他,更不该对他抱有任何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见她不再挣扎,一副认命等死的样子,霍延川的怒火却莫名地消了一半。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顺着眼角滑落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猛地松开了手。
苏念软软地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她贪婪地呼吸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霍延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弯下腰,将散落一地的体检报告一张张捡起来,重新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和一支笔,扔在了苏念的面前。
“这里是一千万。”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漠然。
“明天去医院,把手术做了。然后签了离婚协议,拿着钱,滚得越远越好。”
“从此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