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海底艰难地上浮。
李哲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苍白的光带。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昨晚……门外的……东西……”
记忆如同被暴力撕碎的纸片,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恐怖的轮廓。他只记得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记得有什么东西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与他”对视”,那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捏住了他的心脏和呼吸,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他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昏厥了过去。
他揉了揉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发胀的脑袋,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早已过了平日上班的钟点,但他此刻却提不起丝毫紧迫感,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未知的疲惫。
对自己这种记忆断片的情况,他已经有些麻木了。近段时间以来,精神恍惚、记忆缺失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活。但这都不是最让他感到无力和恐惧的。
最让他感到心底发空的是,他有整整三年的记忆,是一片彻底的、绝对的空白。
他完全想不起来过去的三年自己是如何度过的,就像他的人生被凭空挖走了一块。工作履历上有着对应的记录,银行卡里有那段时间的流水,但他个人的、鲜活的记忆却荡然无存。只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如同本能般的执念在提醒他——在那消失的三年里,有某样东西,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可每当他想深入追寻,大脑便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疼痛和空虚。
“那被遗忘的,究竟是什么?”在混乱而压抑的思绪中,他机械地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也未能驱散那份沉重。他换好衣服,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家门,汇入城市的人流,朝着地铁站走去。
地铁站里依旧是人潮汹涌,各种气味和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繁忙而麻木的城市图景。李哲低着头,随着人流通过闸机,走下站台,被裹挟着挤进了那趟通往公司方向的地铁车厢。
他习惯性地找了个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将自己缩起来,试图隔绝外界的喧嚣,也隔绝自己内心那份不安。
列车启动,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车厢中的两位乘客因为谁不小心挤到了谁而发生了争执。起初,只是一点小小的口角,声音不大,在嘈杂的车厢里并不显眼。
但很快,争执迅速升级。
“**没长眼睛啊!”其中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猛地推了对方一把,脸涨得通红。
“操!你再说一遍!”被推的年轻男子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火星被点燃了。
李哲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那壮硕男子的身后,空气开始扭曲!一股灼热的、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不明之物,如同沸腾的沥青般从男子身上喷涌而出,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之间,一个近乎顶到车厢顶棚的、由暗红色能量和扭曲力场构成的怪物出现了!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空洞眼眶,和一张布满了獠牙、不断滴落着灼热涎液的血盆大口。它的身躯由纯粹的暴戾和破坏欲构成,挥舞着由凝固怒火形成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巨爪!
“怒焰之魔!”李哲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个名称。
它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那纯粹的恶意冲击着李哲的感官,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自己知道这恐怖怪物的名称了!
因为有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事情: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对此毫无所觉!他们看不到这个恐怖的怪物!他们只看到那个壮硕男子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发狂般地攻击周围的人!
“疯子!打人了!”
“快制止他!报治安局啊,赶紧报治安局!”附近的乘客慌乱地呼喊着。
离得近的几个年轻乘客试图上前制止,但他们刚靠近,那无形的”怒焰之魔”便挥动了巨爪!
“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那几个年轻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座椅或车厢壁上,软软地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而更可怕的是,那”怒焰之魔”身上散发出的愤怒光环,如同瘟疫般开始扩散!离得稍近一些的乘客,原本只是惊恐,但在这光环的影响下,他们的眼睛也开始泛起血丝,呼吸变得粗重。当有人在混乱中不小心推搡了他们,积压的恐慌与瞬间被点燃的怒意结合,立刻演变成了新的斗殴!
“你推我?!”
“谁推你了,是你自己走得慢!”
“你TMD找死!”一些被“怒焰光环”影响的乘客开始相互厮打。
场面彻底失控了!尖叫、怒骂、厮打声充斥着整个车厢。理智在绝对的愤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一些距离稍远的乘客虽然也受到光环的影响,但是在混乱不断扩散的压迫下,纷纷向着两头的地铁车头车厢靠近,也有一些想看看发生什么事情的好事乘客,在靠近到后便愤怒地加入了厮打的人潮中。
而李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那愤怒光环似乎无法影响他,他内心充满了恐惧,对未知恐怖事物的恐惧!
他也随着惊恐失措的人群,向着列车另一端逃去。身后是疯狂的厮打声和那怒焰之魔沉重的、无形的践踏声。
不知是谁在极度恐慌中拉下了紧急制动阀!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耳膜!列车如同受伤的钢铁巨兽,在隧道中发出刺耳的急刹声。巨大的惯性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平衡,让所有人和物体都猛地向前倾倒!整个车厢化作一个失控的滚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