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给薇薇输血。”
冰冷的命令砸在苏晚脸上,像淬了毒的冰棱。
她躺在惨白的病床上,虚弱地抬起眼皮,看向门口那个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男人。
顾延城。
她的丈夫。
此刻,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她失血过多,只有你的血型匹配。”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晚的嘴唇干裂,她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林薇薇。
顾延城的白月光,心尖肉。
又是林薇薇。
结婚三年,只要林薇薇一出事,无论大事小事,顾延城都会第一时间找到她。
林薇薇过敏了,她要去医院陪护,因为顾延城说她心细。
林薇薇心情不好,她要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去开导,因为顾延城说她最懂怎么安慰人。
林薇薇需要一颗肾……
那一次,她躺在手术台上,清晰地听见顾延城在外面跟医生说:“先保薇薇,另一个……无所谓。”
幸好,最后配型不成功。
她才保住了一颗肾。
可她的身体,却在那次强制配型的全面检查和药物摧残下,彻底垮了。
现在,林薇薇又出事了。
这次是车祸,需要输血。
而她,苏晚,又成了那个唯一的“救世主”。
因为她是RH阴性血,熊猫血。
和林薇薇一模一样。
多么可笑的巧合。
“延城……”苏晚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医生说,我的身体……不能再抽血了。”
她贫血严重,每一次抽血都像是抽走她半条命。
顾延城眉头紧锁,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薇薇在抢救室里等着,你别给我耍花样。”
耍花样?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十年啊。
从青葱校园到步入社会,她所有的青春和爱恋,都给了他一个人。
可他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
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爱,全都给了那个叫林薇薇的女人。
而她,不过是他用来安抚家族、用来当挡箭牌、用来给林薇薇当移动血库和器官捐献库的工具。
“如果……我不愿意呢?”苏晚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这句话。
空气瞬间凝固。
顾延城的脸色沉了下来,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俯下身,一把掐住苏晚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再说一遍?”
疼痛让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倔强地忍住了。
不能哭。
眼泪,是他最不屑的东西。
她迎上他冰冷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不愿意。”
“呵。”
顾延城怒极反笑,他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苏晚,你是不是忘了,你父亲公司的那个窟窿,是谁帮你填上的?”
“你弟弟在国外惹了事,又是谁把他捞出来的?”
“没有我,你们苏家早就破产了,你现在还有资格躺在这里跟我讨价价还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苏晚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
她拿什么拒绝?
她的家人,她的软肋,全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顾延城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冷漠。
“我最后问你一次,输,还是不输?”
苏晚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沉默。
久到顾延城以为她会一直这么死扛下去。
她却忽然睁开眼,轻声说:“我输。”
顾延城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转身就要去叫医生。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苏晚的声音不大,却成功让他停下了脚步。
顾延城不耐烦地回头:“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苏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是三年前,她以为嫁给了爱情,亲手为他戴上婚戒的地方。
“输完这次血,我们离婚。”
她平静地说。
“我净身出户,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顾延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离婚?”
他嗤笑一声,“苏晚,你以为你是谁?顾太太的位置,是你说坐就坐,说让就让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
“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冷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医生,进来准备,她同意了。”
门被关上。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
苏晚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眼泪。
只是笑。
无声地,疯狂地笑了起来。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两不相欠?
不。
是血债血偿。
顾延城,这可是你逼我的。
很快,护士推着仪器走了进来,熟练地在她手臂上寻找血管。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
苏晚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看向窗外。
天,阴沉沉的。
要下雨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护士,可以帮我把帘子拉上吗?我有点怕光。”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好的,没问题。”
哗啦一声。
浅蓝色的帘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也隔绝了门口监控摄像头的视线。
苏晚看着那袋鲜红的血液,顺着管子,一点点流进储血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决绝的弧度。
顾延城。
你不是想要我的血吗?
好啊。
我给你。
我把所有的血,都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