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眼中燃烧的,是恐惧催生出的火焰。
他很熟悉这种眼神。
在新兵训练营,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他见过太多次。
有的人,被这火焰吞噬,沦为懦夫。
有的人,则驾驭着这火焰,百炼成钢。
秦若冰会是哪一种?
萧峰的心里,有了一丝好奇。
“我的学费,很贵。”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古井里的水。
“不是用钱来衡量。”
秦若冰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萧峰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到她那双穿着瑜伽裤、笔直修长的腿上。
“是用汗水、眼泪,还有……痛苦来支付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涟漪,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在审视即将手术的病人。
“你的身体,太弱了。养尊处优,缺乏锻炼。肌肉松弛,心肺功能差。简单来说,就是个花架子。”
“你确定,你能支付得起这个学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秦若冰的自尊心上。
从小到大,她都是天之骄女,是别人眼中完美的代名词。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弱”、“花架子”这样的词来形容她。
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
但一想到那张血腥的照片,那股怒气又被冰冷的恐惧压了下去。
她攥紧拳头,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我付得起。”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答。
“好。”
萧峰点点头。
“那就从现在开始。”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去你的健身房。”
秦若冰的别墅里,有一个近百平米的私人健身房。
里面全是世界顶级的健身器械,从跑步机到史密斯架,应有尽有。
但萧峰看都没看那些器械一眼。
他走到健身房中央那片空旷的、铺着软垫的区域,站定。
“过来。”
秦若冰跟着他走过去,心里有些忐忑。
“打拳,最重要的是什么?”萧峰忽然问道。
“力量?速度?”秦若冰下意识地回答。
“错。”
萧峰摇头。
“是根。”
“根?”
“脚下的根。”
萧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身体下沉。
一个简单的马步。
但由他做出来,却渊渟岳峙,仿佛整个人和大地连成了一体,充满了不动如山的厚重感。
“像我一样,站着。”
秦若冰学着他的样子,扎开马步。
她身材高挑,腿型优美,这个姿势由她做出来,也别有一番美感。
但萧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松松垮垮,重心不稳。你这不是马步,是在劈叉。”
他走上前,没有丝毫避讳,直接伸手。
他的手掌,宽厚,干燥,带着灼人的热量。
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微微用力。
“腰挺直,收腹,提臀!”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秦若冰的身体瞬间一僵。
一股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包裹了她。
尤其是后腰上那只手传来的热量,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她从未和任何男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跳如小鹿乱撞。
“别分心!”
萧峰的声音如同当头棒喝。
“在战场上,一秒钟的分神,代价就是死亡。”
“你的敌人,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
秦若冰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摒除杂念,按照萧峰的口令,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很好。”
萧峰的手,移到了她的肩膀上,将她微微耸起的肩头压了下去。
“肩膀放松,气沉丹田。”
“眼睛,看着前方。把你的敌人,想象成你最恨的人。”
最恨的人……
秦若冰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公司里那几个觊觎她位置、阳奉阴违的叔叔辈董事。
还有那个,发来血腥威胁的,隐藏在暗处的鬼魅。
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羞涩和慌乱,变得锐利,坚定。
“就这样,站一个小时。”
萧峰收回手,后退两步,抱着胸,像一尊雕塑般看着她。
“什么?一个小时?”
秦若冰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最基础的。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结束了。”萧峰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秦若冰咬紧了牙关。
她是谁?
她是秦若冰!
是那个在男人主导的商业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女王!
她怎么能在这里认输!
“好!”
她沉声应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后,秦若冰的额头开始冒汗。
十分钟后,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二十分钟后,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瑜伽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浮凸的曲线。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不行了……
真的要不行了……
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倒下。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边缘。
萧峰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想那只断手。”
“想想那句‘下一个就是你’。”
“你倒下了,谁来保护你?”
冰冷的话语,像一桶冰水,浇在秦若冰即将熄灭的意志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对!
她不能倒下!
她不想死!
她不想像父亲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从她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她嘶吼一声,强行稳住了颤抖的双腿,重新挺直了腰背!
萧峰看着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这个女人,骨子里,是个狠人。
对自己狠。
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在绝境中活下来。
一个小时,终于到了。
当萧峰说出“停”的时候,秦若冰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酸痛。
她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峰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想死……”秦若冰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很好。”
萧峰点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痛苦,是让你变强的唯一途径。”
他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放在她身边。
“明天早上六点,在这里等我。不准迟到。”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健身房。
从始至终,没有伸手扶她一下。
秦若冰躺在冰凉的地垫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气又无奈。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块石头。
又臭又硬!
但不知为何,当她看着这个坚实可靠的背影时,心中那份被恐惧笼罩的阴霾,似乎……淡去了一丝。
她拿起那瓶水,大口地喝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心,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