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电话那头催促。
“明天下午三点,我来取车。”沈棠说,声音异常平静。
挂断电话后,她把日记本放回原处,锁好抽屉,抹去所有痕迹。
然后她走进卧室,开始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周砚今晚有应酬,不会回来太早。她有一整夜的时间思考,思考这场逃亡到底值不值得,思考如果留下,她会不会真的疯掉。
深夜十一点,周砚回来了。他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踉跄。
沈棠坐在床上看书,没有抬头。
“还没睡?”周砚脱掉外套,坐在床边。
“等你。”
周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我身上有酒味,先去洗澡。”
他走进浴室后,沈棠放下书,看着磨砂玻璃后朦胧的身影。水声哗哗,蒸汽弥漫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是她选的牌子,白茶味,周砚一直说太淡,但还是用了三年。
几分钟后,周砚裹着浴袍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没去吹干,而是走到沈棠面前,忽然跪了下来。
沈棠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对不起。”周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为所有事。为我咬你,为我监控你,为我折断陈睿的名片,为我……困住你。”
沈棠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我知道道歉没有用。”周砚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汽还是眼泪,“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沈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沈棠想,也许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结局就注定了——他需要完全的控制,而她需要完全的自由,这两个需求从根本上就是冲突的。
“如果……”她轻声开口,“如果我离开一段时间呢?不是永远,只是几个月,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周砚的眼神瞬间变了,脆弱褪去,换上她熟悉的偏执:“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回来。”周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会像她一样,说去买糖,然后就再也不回来。”
沈棠明白了。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周砚多么痛苦,他内心深处那个六岁的孩子永远在尖叫:不要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所以他要锁住她,哪怕锁住的是一具空壳。
“睡吧。”周砚躺上床,背对着她,“明天我还要早起。”
沈棠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她能听见周砚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在忍耐,忍耐放她走的冲动,忍耐内心那个黑洞般的恐惧。
而她,在忍耐留下的冲动,忍耐那一瞬间对他产生的心软。
两个人都清醒到天明。
***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棠开车出门。她先去了银行,取出一大笔现金——这是她三年来偷偷攒下的,每次周砚给她家用,她都留一点,借口买舞蹈教室的用品。
然后她去了汽修厂。
瘸腿老板正在等她,车已经停在院子里,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
“刹车系统我做了手脚。”老板低声说,“正常开没问题,但如果你时速超过80公里猛踩刹车,右前轮会失灵。这是遥控器,按下去,刹车会完全失效。”
他递给沈棠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像车钥匙。
“记住,”老板表情严肃,“这很危险。失控的时间、地点你必须算准,最好选有缓冲带的地方。还有,一定要系安全带。”
沈棠握紧遥控器,手心全是汗:“谢谢。”
“不用谢我,我收钱了。”老板看着她,“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活着最重要。”
沈棠点头,开车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边。那里有一段废弃的观光道,平时没人,尽头是松软的滩涂,适合“失控”。
她停下车,走下来,看着浑浊的江水。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腥味和水汽。
手机震动,是李侦探发来的邮件,附件是林晚的完整资料。沈棠点开,快速浏览——比她想象的更糟糕:林晚不仅当过酒吧女,还卷入过几起诈骗案,甚至可能和一起伤人案有关,因为证据不足才没被起诉。
资料最后附了一张照片:十几岁的林晚站在贫民窟的巷口,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眼神凶狠得像只小兽。
沈棠保存了资料,然后拨通林晚的电话——她查到了林晚的新号码。
“喂?”林晚的声音警惕而疲惫。
“我是沈棠。”沈棠开门见山,“见一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太太有何贵干?来看我这个‘赝品’的笑话?”
“不,来谈交易。”沈棠说,“我知道你被开除了,也知道周砚威胁了你。我可以帮你——钱,新的身份,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
林晚冷笑:“条件呢?”
“把你手里关于周砚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沈棠顿了顿,“特别是那些监控录像。”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比你更想毁了他。”沈棠的声音冷下来,“林晚,我们不是朋友,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帮我,我帮你,很公平。”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晚说:“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厅。别耍花样,你那些黑料在我手里,足够让你进去待几年。”
挂断电话后,沈棠靠在车门上,望着江对岸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其中一栋就是周砚的公司。
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周砚在婚礼上说的话:“沈棠是我的光,是我黑白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当时她感动得落泪,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他需要的不是光,而是永远不离开他的灯,哪怕要把灯关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砚。
“棠棠,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江边,散散心。”
“一个人?”
“嗯。”
“早点回来。”周砚顿了顿,“我……我给你买了礼物,你会喜欢的。”
沈棠看着手中的刹车遥控器,忽然问:“周砚,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周砚说:“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沈棠已经明白了。
然后把她锁起来,锁在一个再也逃不掉的地方。
“我很快回来。”沈棠挂断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他能通过定位找到她。
但她需要这短暂的、象征性的反抗。
上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明天,一切都会改变。要么她成功逃脱,开始新生活;要么被周砚抓回来,面对更严酷的囚禁;要么……死在计划中的“车祸”里。
三个结局,没有一个是完美的。
但至少,她选择了。
引擎发动,车子驶离江边,朝着那座华丽牢笼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夕阳如血,将整个天空染成壮烈的红色,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演。
而风暴眼中,三个人各怀心事,一步步走向那个无法避免的碰撞点。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