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知节踏入寝殿时,我正在梳妆。
他似乎有些心虚,脚步都比往日轻了些。
“予夺,昨夜……”他走到我身后,想像往常一样揽住我的肩膀。
我身子一侧,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铜镜里,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和不悦。很好,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公主,昨夜臣有些公务,回来晚了,扰你清梦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歉意。
我拿起一支蝶恋花金簪,慢条斯理地**发髻,透过镜子看着他,笑了笑:“无妨。驸马为国事操劳,是本宫的福气。”
我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有长公主的端庄,又带着一丝妻子的体谅。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我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
现在的笑,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眼底是冷的。
谢知节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皱了皱眉,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他失败了。
“予夺,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他试探着问。
我转过身,仰头看他,眼神纯澈无辜,仿佛昨夜那个在回廊下心碎的人不是我。
“哦?有何不同?”我眨了眨眼,“是今天的妆容更美了吗?”
他被我问得一噎,只好顺着我的话说:“是,公主今日,明艳动人。”
“那便好。”我站起身,与他擦肩而过,“时辰不早了,驸马该上朝了。”
从头到尾,我没问一句关于柳依依的事,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这恰恰是谢知节最不安的地方。
以我过去的性子,若是知道他和一个女子在书房独处半夜,早就该掀了桌子。可今天,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越是猜不透,就越是忌惮。
“公主!”脑海里,雪球的声音咋咋唬唬地响起来,“这孙子在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故意试探他呢!他还想,要是你敢闹,他就让你在父皇面前丢脸!呸!不要脸!”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丢脸?谢知节,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丢脸的那一个。
他走后,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来人。”
贴身侍女画春应声而入:“公主有何吩咐?”
“去,把本宫库房里那套前朝的文房四宝找出来,送去给柳姑娘。”我淡淡地吩咐,“就说,是本宫贺她回京之喜。她身子弱,让她在府里多抄抄佛经,静心养病,不必出来走动了。”
画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是敲打,也是禁足。
我以公主之尊,赏她东西,是抬举。让她抄佛经养病,是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再有机会去“偶遇”驸马。
“是,奴婢这就去办。”
画春走后,我才觉得心口那股恶气稍稍顺了些。
这只是第一步。
**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谢知节,你以为我只是个被娇惯坏了的公主,只会计较情爱里的一点风月?
我母后是大景朝第一位封帅的女将军,我外祖家三代将门,满门忠烈。我三岁识兵书,五岁习武,九岁就能在父皇的沙盘上推演战局。
我藏起爪牙,收敛锋芒,只是因为我爱你。
现在,我不爱了。
我的爪牙,也该磨一磨了。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禁军统领陆骁一身玄甲,身姿笔挺地走了进来。
他是我父皇指派给我的贴身护卫,沉默寡言,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铁塔,跟了我整整五年。
“公主。”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如大提琴。
“起来吧。”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陆统领。”
“臣在。”
“本宫的马,多久没遛了?”
陆骁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回公主,您的‘踏雪’,已有三年未曾出过长公主府。”
三年前,我嫁给谢知节,他说女儿家舞刀弄枪太过粗野,骑马射箭有失身份。我便将心爱的宝马“踏雪”养在了府中,再也没碰过弓箭。
“是啊,三年了。”我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它也该闷坏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骁,备马。”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本宫,要去皇家猎场。”
陆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是震惊,是激动,还夹杂着一丝……狂喜?
“是!”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仿佛看到了一头沉睡的雄狮,终于等到了他的主人,重新露出了锋利的爪牙。
有趣。
陆骁,你又藏着什么秘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