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和许清欢的“分手”场面会是这样。暴雨夜,
这一向在他面前温顺如猫、受了委屈只会红着眼眶说“没关系”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
不仅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白月光的事,反而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
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了一台……POS机?“陆总,既然苏**回来了,我们的合同自动终止。
”许清欢将一张打印好的Excel长单推到他面前,指尖轻点,笑容职业且疏离,
“这三年,
包括‘深情对视’费、‘挡酒’费、‘床笫配合’费以及‘模仿苏**’的版权费,
扣除您送的珠宝折旧,您还需支付我一千二百万。刷卡还是转账?
”---###1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不知趣地轰鸣。
陆司宴靠在丝绒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蒂积了一长截灰。他眯起眼,
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的脸,似乎想剖开我的皮肤,
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那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灵魂。“许清欢,欲擒故纵这套把戏,
玩过了就不值钱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是一贯的凉薄和讥讽,
“苏染回来让你这么有危机感?用钱来试探我在不在乎你?”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保持着这三年来练就的完美假笑,再次把POS机往前推了推,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响。
“陆总,您误会了。”我直视他的眼睛,心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半分以前那种见到他就小鹿乱撞的演技,“这是尾款结算。做生意讲究银货两讫,
苏**既然回国接手正宫的位置,我这个‘临时工’自然要给新人腾地儿。
”陆司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大概习惯了我以前那副唯唯诺诺、生怕他皱一下眉头的样子。“你是认真的?
”他掐灭烟头,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什么。“比真金还真。”我掏出手机,
当着他的面点亮屏幕。
屏幕壁纸原本是我们两年前在他在普罗旺斯随手拍的合照——我深情凝望他侧脸的那种。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设置”——“壁纸”——“更换”。下一秒,屏幕亮起,
一张喜气洋洋的财神爷画像取代了他的脸。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指了指Excel表格的最底行:“特别是这一项,‘精神损失费’。陆总您脾气不好,
我这三年忍气吞声导致轻度甲状腺结节,这笔钱您得报销。”陆司宴气极反笑,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掏出支票本,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一千二百万。拿着滚。”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满是数据的表格上。我迅速拿起支票,
核对数字、签名、印鉴。确认无误后,我站起身,对着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深深鞠了一躬——那是乙方对甲方金主最诚挚的敬意。“陆总大气,祝您和苏**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我转身走向玄关,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推开大门,
狂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但我只觉得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那种时刻都要提着一口气去扮演另一个人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身后传来玻璃杯砸在墙上粉碎的巨响。我连头都没回,走进电梯,按下B1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脸上那副职业的假笑瞬间垮塌,换上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狂喜。
我掏出手机,点开名为“富婆养老预备役”的微信群,按下语音键:“姐妹们,项目竣工!
尾款到手,今晚夜店走起,我要点十个男模!”###2其实,如果不谈感情,
陆司宴确实是个顶级的甲方。时间倒回三年前。那时候我爸ICU每天烧掉两万块,
高利贷的人拿着红油漆桶堵在我家门口。我走投无路时,撞上了正在找替代品的陆司宴。
我就像是一个等待被挑选的商品。他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半天,
只说了一句:“眼睛像,但这身衣服太土。”第二天,一份《替身协议》摆在我面前。
没有法律效力,但每一条都在标价我的尊严。但我签了。穷都不怕,还怕没尊严?从那天起,
世上少了许清欢,多了一个“苏染的高仿号”。这三年,
我活成了一本行走的《演员的自我修养》。陆司宴皱眉,我不仅要立刻倒水,
还得注意水温必须是45度;陆司宴深夜想苏染了,我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
换上那条勒得我肋骨生疼的纯白棉布裙,坐在窗边假装看书,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侧影。
有时候他喝醉了,会抱着我喊“染染”。每当这时候,
我就在心里默默翻开账本:加上这一声,今晚的加班费又要涨两千。“你爱我吗?
”他有时候清醒过来,会眼神复杂地问我。我就会用那双练过无数次的含情眼,死死盯着他,
声音颤抖而深情:“司宴,为了你,我可以连命都不要。”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大哥,
这套阿玛尼高定西装真的很贵,你能不能别把眼泪鼻涕蹭上去,干洗很麻烦的。
日子就这样在我的精湛演技和他的自我感动中流逝,直到半个月前,
那个消息传来——苏染要回国了。陆司宴开始故意冷落我。他夜不归宿,
或者当着我的面给大洋彼岸打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时不时用余光瞟我,
试图在我脸上捕捉到嫉妒、发狂、或者绝望。我当然不能让他失望。我坐在沙发角落,
双手抱膝,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机,眼泪要落不落,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怎么,不高兴?
”他系领带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问。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一刻,陆司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摔门而出。门关上的刹那,
我立刻跳起来冲进书房,打开电脑里的计算器。
“违约金、年终奖、加上这几天的精神折磨……这一波要是操作得好,
能在市中心全款买套大平层!”###3苏染回国后的第一场接风宴,
是陆司宴亲自安排的。地点选在城最贵的私人会所,他特意发微信让我过去,
备注是:穿得素一点,别喧宾夺主。我秒懂。这是正主要以此来立威,顺便羞辱我这个赝品。
推开包厢门,一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气息扑面而来。苏染穿着一身迪奥的高定白裙,
坐在陆司宴身边,像只骄傲的白天鹅。而我,穿着几十块钱的某宝爆款T恤和牛仔裤,
素面朝天。“这就是那个……许**?”苏染上下打量着我,掩唇轻笑,“司宴,
你的品味怎么变得这么……接地气了?”陆司宴晃着酒杯,没看我,
语气淡淡:“只是个解闷的玩意儿,别太在意。”包厢里其他富二代哄堂大笑。我站在门口,
指甲掐进手心——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这场景太像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我怕自己笑场。
“许**,既然来了,就别站着。”苏染指了指桌上的那一盘麻辣小龙虾,“司宴想吃虾,
但我刚做了指甲,不方便。听说你以前挺会照顾人的?”这是把我当服务员使唤了。
陆司宴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我,似乎在等我发作,等我哪怕有一点点的骨气,
把盘子扣在他们脸上。但我没有。我顺从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戴上一次性手套,
动作娴熟地开始剥虾。一只,两只,三只。我剥得极快,
很快就在陆司宴面前堆起了一座红色的小山。“许清欢。”陆司宴突然开口,
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一定要这么贱吗?”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把最后一只虾肉放在盘子里,摘下手套,抬头冲他温顺一笑:“陆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剥虾也是服务范畴,只要您给钱,别说剥虾,剥皮都行。”陆司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中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红酒溅出来,染红了洁白的桌布。“滚出去。”他咬牙切齿。
宴会结束的时候,我正蹲在会所门口数地上的蚂蚁。陆司宴扶着“不胜酒力”的苏染出来。
苏染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我立刻迎上去,
殷勤地替他们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还贴心地用手挡住车顶,防止苏染那尊贵的脑袋磕到。
“陆总,代驾已经叫好了。”我站在车窗外,弯着腰,笑得比会所的迎宾还要标准,
“今晚算是加班吗?按照协议,非工作时间的特殊勤务,加班费三倍哦。”借着路灯,
我清晰地看到陆司宴那张俊脸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车窗缓缓升起,
隔绝了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4决裂的那天,正好是我的二十六岁生日。
也是陆司宴给我设下的最后一道关卡。他大概是觉得,只有彻底打碎我的自尊,
才能证明他对苏染的爱有多忠贞,或者证明我对他的爱有多卑微。那天暴雨倾盆。
陆司宴答应陪我过生日,车开到半路高架桥上,苏染一个电话打过来,哭着说自己发烧了,
怕黑。陆司宴二话没说,猛打方向盘靠边停车。“下车。”他冷冷地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里是高架,不能停车,而且这么大的雨……”我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心凉了半截。
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有点怕。“染染病了,我必须去。”他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自己打车回去。”“可是今天是我的生……”“许清欢,别无理取闹。”他推开车门锁,
“下车!”我看着他决绝的侧脸,这一刻,我知道这场戏彻底杀青了。我推开车门,
走进了漫天风雨中。迈巴赫发出一声轰鸣,毫不留情地甩了我一身泥水,消失在雨幕里。
我站在高架桥上,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一辆失控的轿车擦着我的身侧滑过,
后视镜狠狠撞在我的手臂上。剧痛袭来,我摔倒在积水里,手机滑出去老远,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但我没有哭。我只是爬起来,捡起手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看着那道远去的红色尾灯,我笑了。笑声混在雷声里,有些凄厉。这一刻,
最后一丝名为“期待”的东西,连同那点可怜的体温,彻底死在了这场雨里。
……陆司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大概是发现苏染所谓的“发烧”只是体温计放在热水里烫出来的,
又或者是良心发现想起了被扔在半路的我。他带着一身寒气推开公寓的门,
手里还提着一个随便在路边买的小蛋糕。“许清欢,别闹脾气了,出来吃蛋糕。”回应他的,
是死一般的寂静。并没有预想中那个缩在沙发上哭肿了眼的女人,也没有一桌凉透了的饭菜。
客厅空荡荡的,干净得可怕。他皱着眉走进卧室,衣柜门大开着,
里面属于我的衣服一件不剩。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洗手间里的毛巾、甚至连垃圾桶里我想都不想带走的旧牙刷,
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这个屋子里,从来没有住过一个叫许清欢的人。
陆司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咽喉。他冲到客厅,
看见茶几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张纸。那是打印好的《离职交接文档》,
旁边压着我那张已经剪成两半的副卡,还有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潦草,透着决绝:“陆总,
鉴于您昨晚违规操作(严重违反《甲方安全保障义务》条款,抛弃乙方于危险环境),
本人单方面宣布服务终止。这三年,演得很累,钱货两讫,互不相欠。勿念,勿找。
”陆司宴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他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那个冰冷、机械、却让他如坠冰窖的女声:“对不起,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黑,请稍后再拨……”手机滑落在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正如他此刻崩塌的世界。###5再见到陆司宴,
是在半个月后的“星河之夜”慈善晚宴上。这一次,
我不再是躲在他身后、穿着素色长裙唯唯诺诺的“小许”,
而是作为盛世资本新晋的执行合伙人。当我挽着另一位投资界大佬的手臂,
身着一袭剪裁凌厉的黑色丝绒露背礼服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
我清晰地听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抽气声。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那一瞬间,我不再是谁的影子。
我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谈笑风生。视线流转间,我撞上了陆司宴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高脚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苏染正挽着他,身上依旧是那一成不变的纯白仙女裙,但在我这身黑色丝绒的衬托下,
显得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司宴,那不是……许**吗?”苏染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
她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你怎么进来的?这里的服务生什么时候不用穿制服了?
”我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
只是对着正向我走来的主办方王总微微颔首。“许总!可算把您盼来了,
上次谈的那个并购案……”王总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苏染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是一层即将剥落的劣质墙皮。“许……总?”陆司宴终于走了过来,声音沙哑,
目光死死锁住我的脸,试图在那上面找出那个卑微替身的影子。“陆总,好久不见。
”我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商业假笑,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路人甲,
“介绍一下,盛世资本,许清欢。以后陆氏的融资项目,可能需要我签字点头。
”苏染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咬着牙,故技重施地想要假装摔倒,
手中的红酒杯直直冲着我的胸口泼来。这种低端局,我三年前就玩腻了。我侧身一闪,
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跳探戈。苏染扑了个空,狼狈地撞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哗啦——”玻璃碎裂的巨响伴随着酒液四溅,苏染尖叫着跌坐在地,满身狼藉。全场死寂。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苏**,演技太浮夸了。碰瓷这门手艺,你还得练练。
”说完,我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轻飘飘地扔在陆司宴胸口:“陆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