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整个北城的名流云集。水晶灯折射出流光溢彩,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可宴会厅里的气氛却诡异得紧。
谢景珩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他身边的却不是沈清辞,而是一袭月白色长裙的云舒晚。她挽着他的手臂,温婉柔顺,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怯生生的得意。
“景珩真的要和那个山里来的丫头在一起?”宾客们窃窃私语,“沈家大**怎么办?他们可是订婚三年了!”
“听说沈**这三年来每天往医院跑,人都瘦了一圈,结果呢?”
“失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沈清辞穿着酒红色晚礼服,独自站在角落里,指尖冰凉。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同情、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曾经,她是北城最令人羡慕的女人——沈家的独女,才华横溢的珠宝设计师,谢景珩捧在手心的未婚妻。
如今,她成了全城的笑柄。
谢景珩的父母脸色铁青。谢家是百年书香门第,沈清辞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家世、才情、品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更是早已认定的儿媳。可谢景珩醒来后,铁了心要报救命之恩。
“爸,妈,”谢景珩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掷地有声,“我和清辞的婚约,就此作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人群,落在沈清辞身上时,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要娶舒晚。她救了我的命,这段时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是我现在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满座哗然。
沈清辞的闺蜜林薇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理论,却被她死死拉住。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谢景珩。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独,像倒计时。
三个月来的辗转难眠,无数个深夜的眼泪,在这一刻都凝成了冰。
她停在谢景珩面前,仰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的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下颌线干净利落。可那双曾经只对她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礼貌的疏离。
“谢景珩,”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你说过,要给我一场铺满白玫瑰的婚礼,要在城西建一座能看到星星的工作室,要让我成为全北城最幸福的新娘。”
谢景珩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云舒晚察觉到他细微的迟疑,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眼眶瞬间红了。
几秒后,谢景珩摇摇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心里只有舒晚,我不能负她。”
“不能负她?”沈清辞笑了,笑意冷得像冬日寒潭,未达眼底,“那你就可以负我?负我们三年的感情?负你亲口许下的誓言?”
云舒晚适时开口,声音柔弱得恰到好处:“沈**,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景珩昏迷的时候,我每天和他说话,给他唱歌,那时候我就……”
“闭嘴。”沈清辞冷冷打断她,目光依旧锁在谢景珩身上,“谢景珩,你说要娶我的时候,眼底的星光我记了三年。你为我挡车坠崖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生死相随。现在你说要娶别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抚上颈间。那里挂着一条白金项链,吊坠是谢景珩亲手雕刻的羊脂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辞”字,背面是他们初遇那天的日期。
那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礼物。彼时,他握着她的手,将刻刀交到她掌心,说:“清辞,我的名字里有个‘景’,你的名字里有个‘辞’,合起来就是‘景辞’,美景良辰,皆因你而生。”
沈清辞解开项链扣,将那块温润的玉牌轻轻放在旁边的餐桌上。玉牌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她通红的眼眶,却也映出她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如你所愿。”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谢景珩的眉头皱得更紧,心口莫名地抽痛起来,像有细密的针在扎。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一种强烈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保重。”
云舒晚紧紧挽住他的手臂,像是宣誓**。
沈清辞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喧嚣华丽、却令她窒息的牢笼。
门外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味和虚假的暖意。桂花香扑鼻而来,却甜得发苦。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精致的红色高跟鞋上,碎成了一地的殇。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谢景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门口。他按住越来越痛的心口,低声呢喃了一句:“为什么……这么难受……”
云舒晚立刻关切地靠过来:“景珩,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谢景珩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忽略了云舒晚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她看着沈清辞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胜利的微笑。
那场悬崖下的“偶遇”,从来都不是意外。而这场精心策划的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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