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来临,周焕云瞧了灯漏,申时末。
他想到师妹楚琳芜午时同他一起去喝茶,因今日是他的生辰。
依以往的习惯,家中定是备好了宴席。
他不得不回府一趟,毕竟还是要照顾一下容映瑜的颜面。
马车赶了半个时辰,才进了外院。
天色黑沉沉的,府内只零星地亮了几盏橘红色的灯笼,随着风荡漾几下,随着光影摇曳的树枝,哗哗作响,生出几分萧瑟之感。
整座宅子阴森得有点像鬼屋。
周焕云轻蹙了眉头,容映瑜是怎么管家的?
而且他这会儿已经回府,她应该早在此处迎他才是。
他的面色越发清冷,进了内院,终于瞧见主屋满室通明,才稍稍泄了口气。
从转角檐廊下走过来的红叶领了香料过来,瞧见周焕云回来,很是惊讶。
“老爷回来了。”
周焕云淡然地嗯了一声。
“夫人呢?”
“在里屋。”
周焕云推开门,便瞧得容映瑜拿着一柄算盘在看账册,连他进来了都没注意。
“我回来了。”
他说完,便解开遮风的外袍绳子。
容映瑜瞧见,迈着轻缓的步伐走了过去,朝周焕云行了一礼。
“大人回来了。”
周焕云瞥了她一眼,未做回应,只自然地解开披风,抓过衣物,伸出手递给她,谁料,容映瑜转身走开,接过红叶手中的香料,走到菡萏香炉前,打开炉盖,取了香灰制香。
他的披风因无人接上,自然而然地掉落在地。
周焕云看着地上的披风,眼眸眨了眨。
换做平时,容映瑜早已面带笑意地接了过去,挂在衣架上,然而此刻,竟然掉在地上,这可是从前不可能发生的事…
红叶见状,立即将周焕云的披风拾了起来,周焕云的脸色才没那样难看。
他坐在圆桌旁,手指轻轻扣了桌面。
“红叶,倒杯茶来。”
“是。”
周焕云抿了一口茶,他在等容映瑜说今日安排的宴席的事,未曾想,她专心地制香,除了刚进门的那声问候,就再也没开口。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容映瑜听见周焕云的声音愣了愣。
“大人说什么?”
“今日是我的生辰。”周焕云抬着眼眸清冷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容映瑜点燃了香,盖上炉盖,转过身,面色如常。
“记得。”
“今晚的寿宴呢?”
容映瑜哦了一声。“本来是打算做寿宴的,我今日午时去送了长寿面,让门房送进去的,你今日吃了没有,他还说你晚上依旧住在署衙不回来,所以我就没安排寿宴。”
周焕云心里顿时有点堵,原本他是为了不驳她的颜面,吃她安排的寿宴,结果,什么都没有…
“府内有吃的吗?”
容映瑜很是惊讶。“大人还没用饭吗?”
周焕云脸色有点不好。
“嗯。”
“署衙那些人怎的这样粗心,晚饭都不给吃。”容映瑜嘟囔一声,朝门外喊了一声。“红叶,吩咐大厨院,给大人热几道菜。”
“是。”
周焕云很是奇怪,以前他从外办差回来,她脸上带笑,帮他褪了外袍,打了水为他擦脸净手,亲手准备了他最喜爱的吃食,不断地问他府外的事,又将府内的事不分巨细地说给他听…
而此刻,她把事都吩咐给红叶做了,然后继续坐回原来的位置,在烛灯下,又开始翻着账册。
太安静了…
“明日,我要在账上支取三百两白银。”
“好。”
容映瑜头也没抬。
周焕云眼眸眯了眯,忍住心头的焦躁。
“你怎的不问我这钱做何用途?”
“大人是一家之主,钱喜欢怎么用就怎么用。”
周焕云感到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以前回家都很舒适的,这次总感觉不对,难道是因没吃到寿宴?
他起身,走了出去。
红叶回来后,容映瑜又吩咐她。
“你去安排人将大人的书房旁的休息室稍微清理一番,铺好被褥,搬上几床被盖,染上安神香,顺便和他说我先睡了,让他在书房歇息…”
红叶眨了眨眼。
“夫人,今日午时的事,你不问问老爷吗?”
容映瑜摇头。
“那是他的事,他想帮谁就帮谁,我无权过问,就这么办吧。”
“是。”
到了深夜,周焕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书房睡的次数比在主屋睡的次数要多得多,这里他早已习惯,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很不畅快。
这是他过得最糟糕的一次生辰,长寿面没吃到,寿宴也没有,紧赶慢赶回来,还睡了书房。
往常,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冷遇。
清晨,天刚微微亮,容映瑜在饭厅同周焕云一起用饭。
容映瑜给他盛了一碗粥,往他跟前推了他最爱吃的酱菜。
周焕云这才心里舒坦一些。
“大人,你今晚不回来吧?”
周焕云左手端着瓷碗,右手拿着调羹喝了一口粥,漫不经心地回道。
“来看。”
“你最近事务忙,案情繁冗,来回实在耽误时辰,不如就待在署衙还方便些。”
周焕云拿着调羹的手顿住了,眼眸晦暗不明。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怕你太辛苦。”
周焕云冷哼了一声。
“我的事我自有计较,何须你来替我做主?”
容映瑜想起他昨日对其他女子的和风细雨,对自己连点好口气都没有,总是严词厉声。
“嗯,大人教训得是,我以后不会了。”
周焕云神色冰冷,眼底显露一丝不耐。
他放下手中的碗,取了热帕子擦拭后,起身往门外走去,容映瑜跟在他身后,恭敬地将他送出了门。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急忙追了上去。
“大人,有件事要询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
“一个月后是老夫人的寿辰,你看今年是大办还是自家人热闹一下?”
周焕云停住了脚步,神色越发不耐。
“你是周家长媳,府内的事你打理便好,问一下母亲的意思,大办就大办,图个安静在家一起吃个便饭也行,不要事事都要我做主。”
容映瑜看着周焕云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酸涩。
没事,不把他当做存在,心就不会痛。
以后一定会慢慢习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