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风很大。
沈星月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揉得有些发皱的结婚证。红色的封皮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在嘲笑她这段失败的婚姻。
“沈星月,签字吧。”
说话的是她的丈夫,顾景琛。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却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要和他离婚的女人,不是他爱了三年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星月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昨晚没睡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景琛,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顾景琛没说话,只是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她面前。纸张很新,边缘甚至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显然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签了吧,对我们都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星月的目光落在协议书上那一行刺眼的字上——
“因女方无法生育,双方感情破裂,现协议离婚。”
无法生育。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星月的心里。她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年了。
她为了顾家,为了顾景琛,几乎付出了一切。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为公婆准备早餐,晚上还要伺候他们洗脚。她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从来不让顾景琛插手。她甚至为了备孕,喝了无数难喝的中药,那些药苦得让她想吐,可她还是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咽了下去。她打了无数针,手臂上全是针眼,可她从来没有喊过一声疼。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贤惠,顾家总会看到她的好,顾景琛也会永远爱她。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无法生育”。
“我没有不能生。”沈星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倔强,她抬起头,直视着顾景琛的眼睛,“医生说,是你的问题。”
顾景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沈星月,你到现在还要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你!”沈星月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里含着泪,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是你自己不敢去医院检查,是你自己心虚!每次我让你去医院,你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你根本就是不敢面对事实!”
“够了!”
顾景琛猛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耐,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仿佛要将她冻结,“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不想再跟你废话!”
他身后的婆婆张翠芬立刻跳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连衣裙,脸上带着刻薄的笑容,指着沈星月的鼻子骂道:“沈星月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们顾家娶你回来,是让你传宗接代的,不是让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敢怪我儿子?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嫁进来,我们顾家就没顺过!”
旁边的公公顾大海也冷哼一声,他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看着沈星月:“赶紧签字滚蛋!我们顾家不养闲人!像你这种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以后也别想再嫁个好人家!”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星月的身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女的不能生啊?那也难怪婆家要离婚。”
“看着挺漂亮的,怎么就生不出呢?真是可惜了。”
“顾家条件这么好,肯定要找个能生的。这女的也太不识相了,还敢跟婆家顶嘴。”
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不断地刺进沈星月的心里。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但她始终挺直了脊背,没有低头。
她看着顾景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顾景琛,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顾景琛避开她的目光,不敢看她那双充满了痛苦和质问的眼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感情不能当饭吃,顾家需要继承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只能离婚。”
沈星月的心彻底死了。
她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也有些自嘲。她一直以为,顾景琛是爱她的,只是不善于表达。可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在他心里,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好,我签。”
她接过笔,手虽然有些抖,但动作却很坚定。她没有丝毫犹豫,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秀,却带着一种决绝。
签完字,她将协议书扔回给顾景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欠。”
说完,她转身就走。
她不想再看这一家人一眼,也不想再听他们说任何一句刻薄的话。
她的脚步有些快,甚至有些踉跄,但她没有回头。
风依旧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走了她三年的青春和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