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临走前,拉着朕的手说:‘只求筝儿一生平安喜乐’。”
皇帝把密旨递到她面前,手有些抖。
“朕……没做到。”
“这十天,是朕如今唯一能为你争取的。让你亲手……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
他看着她,沉声补充:“十日后,无论你查得如何,朕都会派人送去和离书,允你离开东宫。”
阮筝接过密旨。
指尖触到玺印的瞬间,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泪意,只剩一片淬了冰的清明和决绝。
“臣女,谢陛下。”
走出宫门时,夕阳正沉沉往下坠。
阮筝站在长长的宫道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密旨,又摸了摸袖子——
那枚被血和汗浸透的烟火,还在里面。
她把它掏出来,摊在掌心。
看了很久。
然后,手指一松。
“啪嗒。”
烟火掉进宫道旁的污泥里,溅起一小滩浊水。
阮筝没再看一眼,转身走进暮色里。
回府后的第二日清晨,盛牧渊来了。
阮筝起身行礼,人影苍白消瘦,脖颈处未愈的青紫指痕若隐若现。
盛牧渊审视着她。
他原以为会看到质问、委屈,甚至怨恨。
可阮筝只是平静地敛衽行礼,一丝不苟,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神色稍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训诫:
“罚你走回京城,你可知错了?”
阮筝声音平静无波:“臣妾知错。”
“猎场上,臣妾不该猎得的猎物比侧妃多,不该在陛下面前出尽风头,让赵侧妃难堪。”
盛牧渊眼神复杂起来。
这话确实是他想听的。
那日猎场,父皇对阮筝的骑射赞不绝口,却对一旁怯懦的赵清漪面露失望。
那一刻,他心中莫名烦躁。
阮筝太过耀眼,总让他想起父皇那句叹息:
“太子妃若为男子,必是国之栋梁。”
而赵清漪不同。
她柔弱顺从,她的父亲在朝中暗中支持他巩固权势。
他需要她的家族,也需要一个永远不会盖过他光芒的女子。
所以他罚阮筝从猎场步行回京,既哄了清漪开心,也叫阮筝学会什么叫“收敛”。
可如今,向来骄傲的阮筝竟这般低眉顺眼,盛牧渊心里反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知错便好。你是太子妃,当端庄持重,莫要总想着争强好胜。”
“此次只是小惩,若有下次——”
阮筝忽然抬眼,轻声接过话:“殿下会废黜臣妾么?”
盛牧渊骤然一顿,怒意上涌:“阮筝!你我婚姻乃父皇钦定。”
“我虽不爱你,恩宠尽予清漪,但太子妃的尊荣早已是你的!谁敢轻言废立?”
他还以为她终于学会顺从,未料竟敢主动提及废妃!
他盛牧渊的太子妃,即便要废,也只能由他来决定!
阮筝垂下眼眸,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没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