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该喝药了。”阴冷,潮湿。这是苏冉恢复意识后唯一的感受。她费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让她瞬间闭上。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草药味。这味道,
她到死都记得。1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就放在床头柜上。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佣人,
正毕恭毕敬地端着。“夫人,这是先生特意吩咐厨房为您熬的安神汤,您快趁热喝了吧。
”安神汤。多好听的名字。苏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上一世,
她就是被这所谓的“安神汤”,一碗一碗地灌坏了身子,最后连饭都吃不下,
只能靠着插入胃管的营养液续命。而拔掉她营养液管子的,正是她的丈夫,顾言。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冉冉,别撑了,这样活着太痛苦了。”“微微她……有了我的孩子,
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名分。”所以,她就该死。她的痛苦,她的挣扎,
她被灌下那不明药汤时的哀嚎,都成了他们爱情路上的垫脚石。最后,
她在无尽的饥饿和绝望中,孤独地死在了这间豪华却冰冷的卧室里。身体机能衰竭。
这是医院给出的最后诊断。多么可笑。苏冉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佣人,
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男女身上。男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脸上是化不开的愁绪。是顾言。
他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身子纤弱,好像风一吹就倒。林微微。
她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顾言,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助。“言哥哥,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照顾我,姐姐也不会跟你生气,气坏了身子……”她说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顾言立刻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不怪你,
你别多想。冉冉她就是这个脾气,闹一闹就好了。”好一幕情深义重的画面。苏冉看着,
几乎要笑出声来。就是这两个人。一个亲手断绝了她的生路,
一个用眼泪和柔弱为她的死亡铺路。现在,他们又站在这里,准备故技重施。“夫人?
”佣人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催促了一声。苏冉缓缓收回视线,落在那碗汤药上。
黑色的液体,在白瓷碗里轻轻晃荡,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她知道,只要她敢说一个“不”字。
接下来,顾言就会走过来,用他那套“为你好”的说辞,强行捏开她的嘴,把这碗药灌下去。
他的母亲,那个最看不起她的婆婆,会站在旁边,用刻薄的语言咒骂她不知好歹。而林微微,
会躲在顾言怀里,“害怕”地瑟瑟发抖,用眼泪博取更多的同情。上一世,她就是这样,
在反抗和挣扎中,一点点耗尽了所有的尊严和力气。这一世,她不想再斗了。没意思。
跟一群早已没了人性的东西斗,只会脏了自己。她只想看戏。看这一家人,
是如何在没有她这个“阻碍”后,走向分崩离析的。看顾言和林微微这对“苦命鸳鸯”,
是如何被现实的柴米油盐磨掉所有虚伪的爱意。苏冉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牵动了全身的骨头,疼得厉害。顾言和林微微的目光,
立刻投了过来。顾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林微微的眼底,则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冉冉,你终于肯起来了。”顾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苏冉没有看他。她的目光,
直勾勾地盯着那碗药。然后,她伸出了手。所有人都愣住了。佣人有些不知所措。
顾言和林微微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带着疑惑。按照以往的经验,苏冉不应该大吵大闹,
把碗砸掉吗?今天怎么……这么配合?苏冉的手,苍白,瘦弱,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接过了那碗药。碗沿还带着温度,熨帖着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都屏住了。尤其是林微微,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和警惕。苏冉心里冷笑。怕了?
这才哪到哪。她端着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头,看向林微微。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久病之人的沙哑和虚弱。“微微妹妹,你也在这里啊。”林微微被她看得一僵,
下意识地往顾言怀里缩了缩,挤出一点笑容:“是啊姐姐,我……我担心你。”“担心我?
”苏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啊,你这几天都不吃不喝,
我和言哥哥都快急死了。”林微微的演技一如既往的好。“这样啊……”苏冉拖长了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药。然后,又抬头,看向林微微。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药,闻着好苦。”“良药苦口,姐姐,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微微立刻接话。“是吗?”苏…2苏冉的目光在林微微和顾言之间打了个转。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那碗药,朝着林微微的方向,递了过去。
“既然妹妹这么心疼我,不如……你帮我尝一口?”空气瞬间凝固。
佣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顾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林微微的脸,
则“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躲在顾言怀里,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姐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能喝你的药呢?”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眼泪说来就来。“我只是看你太辛苦了。”苏冉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你为了照顾我,
人都憔悴了。你看你,脸都白了。”她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讽刺。
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林微微。可这番话,听在林微微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她当然知道这碗药里有什么。那是顾言的母亲,张岚,
特意从一个乡下“神医”那里求来的方子。说是能安神静心,治好苏冉的“疯病”。实际上,
不过是些慢性损伤身体的毒草罢了。长期服用,神仙也救不回来。这计划天衣无缝。
苏冉病重,不思饮食,身体衰弱而亡,谁也查不出问题。可她千算万算,
没算到苏冉会来这么一出。让她尝一口?她怎么敢!林微微的脑子飞速运转,
眼泪掉得更凶了。“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啊!这药是给你治病的,
我怎么能喝……”她一边哭,一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顾言。顾言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一把夺过苏冉手里的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黑色的药汁溅出来几滴,
落在光洁的柜面上,像丑陋的疤痕。“苏冉!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和失望。“微微好心好意地照顾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你的教养呢?”教养?苏冉在心里冷笑。跟一个谋害自己性命的小三,跟一个帮凶丈夫,
讲教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她只是被顾言的吼声吓到似的,
瑟缩了一下,虚弱地咳嗽起来。
“我……我没有……我只是……”她一副想解释却又百口莫辩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只是想羞辱她!”顾言替她说了下去。他心疼地搂着怀里哭得快要断气的林微微,
看苏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哪里还有半点顾家女主人的样子!”“你要是不想喝,就直说!何必牵连无辜的人!
”顾言的话,像一把刀子。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些刀子,一刀一刀,凌迟处死。但现在,
这些话落进苏冉的耳朵里,却引不起丝毫波澜。她甚至还有心情,
欣赏林微微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看,她的眼泪攻势又成功了。顾言的怒火,
成功被她挑到了最高点。“好啊。”苏/p>苏冉轻轻开口,打断了顾言的咆哮。两个字,
轻飘飘的。顾言一愣。“你说什么?”“我说,好啊。”苏冉抬起眼,看着他,“我喝。
”这一次,不止顾言,连林微微的哭声都停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冉。
她就这么……妥协了?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苏冉这个人,性子刚烈,宁折不弯。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范?苏冉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愕。她伸出手,重新去拿那碗药。她的手,
在微微发抖。看起来,像是被顾言的怒火吓到了,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言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就知道,苏冉只是在闹脾气。只要他强硬一点,
她最后还是会屈服。“早这样不就好了。”他语气生硬地说道。苏冉没有说话。她端起碗,
凑到唇边。那股恶心的味道,再次冲入鼻腔。她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看到,
林微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碗,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苏冉的嘴角,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想看我喝下去?做梦。
就在碗沿即将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她的手,突然“一抖”。
身体也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一栽。“啊——!”一声尖叫划破了房间的宁静。
但发出尖叫的,不是苏冉。而是林微微。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一滴不剩,
全都泼在了她那身洁白的连衣裙上。从胸口到裙摆,一片狼藉。滚烫的药汁,
透过薄薄的布料,烫得她皮肤**辣地疼。“我的裙子!”林微微失声尖叫,也顾不上哭了,
手忙脚乱地去拍打身上的药渍。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顾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想去扶苏冉,但苏冉已经自己撑着床沿,
坐稳了身体。她一脸的“惊慌”和“无措”。“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看着林微微,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我……我手滑了……我真的没有力气……”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张脸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久病的病人,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才会发生的意外。顾言的怒火,
顿时被这景象浇熄了一半。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林微微,又看看喘息不止的苏冉,一时之间,
竟不知该先管谁。林微微又气又疼,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是真的疼哭了。
“言哥哥……”她委屈地拉着顾-p>3顾言的衣袖,声音哽咽,
“好烫……”洁白的裙子上,那片黑褐色的污渍格外刺眼,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草药味。
顾言的心立刻偏了。他抽出纸巾,笨拙地帮林微微擦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事吧?
有没有烫伤?我叫医生过来看看。”林微微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视线却越过顾言的肩膀,怨毒地射向苏冉。苏冉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林微微的恨意,
只是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微微妹妹,都怪我……我赔你一条新的裙子,好不好?
”她的话,让林微微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赔?这条裙子是**款,有钱都买不到!
更重要的是,苏冉那副无辜的样子,让她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无处发泄。她能说什么?
说苏冉是故意的?谁会信一个连碗都端不稳的病人,是故意把药泼到她身上的?说出去,
只会让人觉得她小题大做,斤斤计ছাড়া。林微微气得浑身发抖,
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不用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言哥哥,我们……我们先出去吧,让姐姐好好休息。”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怕自己再多看苏冉一眼,会忍不住撕了她那张虚伪的脸。顾言看她确实狼狈,点了点头。
他扶着林微微,临走前,回头看了苏冉一眼。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耐,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审视。苏冉今天,太反常了。从一开始的平静接受,
到让微微尝药,再到这意外的“手滑”。一切都透着诡异。但看着苏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又打消了疑虑。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她只是病得太重,脑子都糊涂了。房门被关上。
走廊里,隐约传来林微微压抑的哭声,和顾言低声的安慰。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冉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她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白瓷碗,
嘴角缓缓上扬。第一回合,她赢了。虽然赢得有些狼狈,但结果是好的。药,没喝成。
林微微那身白莲花标配的裙子,也毁了。最重要的是,她成功地在顾言心里,
埋下了一根小小的刺。这根刺现在还很微弱,但他迟早会感觉到疼。苏冉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顾言的母亲,张岚,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很快就会亲自出马。上一世,张岚为了逼她喝药,用尽了各种手段。辱骂,威胁,
甚至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佣人按住她。那一幕,是苏冉一辈子的噩梦。这一世,
她不会再让那样的场景重演。果然,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张岚穿着一身昂贵的丝绸旗袍,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她的身后,
跟着哭哭啼啼换了身衣服的林微微,以及一脸阴沉的顾言。“苏冉!
”张岚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像一把锥子,直往人耳朵里钻。“你这个丧门星!
你还想作妖到什么时候!”她几步冲到床前,指着苏冉的鼻子就开始骂。
“微微好心好意地照顾你,你居然把那么烫的药泼到她身上!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是黑的吗!
”“我们顾家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苏冉平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和上一世的记忆,渐渐重合。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她的沉默,在张岚看来,就是无声的挑衅。
张岚的火气更大了。“你装什么死!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今天的药,
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她转头,对跟进来的佣人厉声喝道:“再去盛一碗来!
我今天亲自看着她喝下去!”佣人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转身去了。林微微躲在顾言身后,
悄悄地勾起了嘴角。她就知道,只要张岚出马,苏冉就别想好过。顾言的眉头紧锁,
他不喜欢母亲这样咄咄逼人。但他同样觉得,苏冉需要被“管教”一下了。“妈,您别生气,
有话好好说。”他象征性地劝了一句。“好好说?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张岚一把甩开他的手,“就是你太纵着她,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很快,
佣人又端了一碗新的“安神汤”进来。这一次,张岚亲自接了过来。她走到床边,
将碗重重地顿在柜子上,眼神阴狠地盯着苏冉。“喝!”一个字,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冉的视线,从张岚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碗药上。然后,她掀开被子,慢慢地下了床。
她的举动,再次让所有人愣住了。她想干什么?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苏冉赤着脚,
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间的座机旁。她的身体还在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她的手,却很稳。
她拿起了话筒。张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什么!”苏冉没有理她,
只是平静地按下了几个数字。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她将话筒凑到耳边,用尽全身力气,
清晰地说道:“喂,是刘医生吗?”“我是苏冉。”“我感觉……我快不行了。
”“你们顾家的家庭医生,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有些话,想在临死前,当着所有人的面,
问问他。”4苏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临死前?问问医生?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
在顾家人的头顶炸开。张岚的脸色瞬间变了,从盛怒转为惊慌。“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厉声喝止,想去抢夺苏冉手里的话筒。苏冉却灵巧地一侧身,躲开了。
她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但拿着话筒的手,却纹丝不动。“刘医生,
我怀疑……我不是生病。”她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怀疑,有人在给我下毒。
”“轰——!”张岚的脑子彻底炸了。下毒?!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你这个疯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张岚彻底失了态,扑上去就要抢电话。
顾言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铁青地大步上前。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顾家的脸就丢尽了!然而,
已经晚了。苏冉说完那句话,就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
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冰冷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她成功了。她把事情闹大了。刘医生是顾家几十年的家庭医生,德高望重,
跟顾家老爷子是至交。他为人古板,最重规矩和声誉。
苏冉以“临死”和“下毒”的名义把他叫来,他不可能不来。而且,
他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苏冉!”顾言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愤怒和失望交织在一起。苏冉被他拽得生疼,
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抬起头,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我疯了?
”她轻轻地笑了,笑声沙哑,像破旧的风箱。“是啊,我快被你们逼疯了。
”“你们每天逼我喝这不明不白的汤药,我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难道不该怀疑吗?
”“顾言,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真的觉得,我是‘生病’了吗?”她的质问,
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顾言的心里。他看着苏冉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看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心头猛地一震。是啊。苏冉的身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
好像……就是从母亲拿来这“安神汤”开始的。一开始,她只是失眠,食欲不振。后来,
她开始整日昏睡,精神萎靡。到现在,她已经瘦得脱了相。所有人都说,她是心病,
是跟自己置气。可如果……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呢?顾言不敢再想下去。他甩开苏冉的手,
像是要甩掉那个可怕的念头。“一派胡言!”他厉声呵斥,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心虚。
“那只是安神的汤药!是妈好不容易为你求来的!”“是吗?”苏冉的目光,越过他,
落在了张岚身上。张岚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她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当然是!
我还能害你不成!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有没有血口喷人,等刘医生来了,
让他看看这碗‘安神汤’,不就知道了?”苏冉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她指着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张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绝对不能让刘医生看到这碗药!那个老古董,要是让他发现药里有问题,
事情就彻底闹大了!“一碗破药有什么好看的!”张岚脑子一热,
做出了一个让她后悔终生的决定。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端起那碗药,想也不想,
就朝窗外泼去。她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然而——卧室的门,就在这一刻,
被推开了。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刘医生,提着医药箱,正好站在门口。
他将张岚泼药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老人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房间里,
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张岚端着空碗,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做梦也没想到,刘医生会来得这么快。完了。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小岚,
”刘医生的声音,沉稳而威严,“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
”“我……我……”张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顾言和林微微也傻眼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张岚的举动,却无能为力。苏冉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冷笑连连。蠢货。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这一泼,就算那药里没毒,也变成有毒了。刘医生的目光,
在张岚惊慌失措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了屋内的其他人。他看到了脸色铁青的顾言。
看到了躲在顾言身后,瑟瑟发抖的林微微。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跌坐在地、形容憔虞的苏冉身上。老人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窗台边缘溅到的几滴黑色药渍。然后,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沾取了一点样本,
放进了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张岚。
“既然药已经没了,”他平静地说道,“那就抽血化验吧。”“正好,我也想看看,
大少奶奶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话音刚落,张岚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5抽血化验。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了张岚和林微微的心头。
张岚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儿子。顾言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但对上刘医生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在刘医生面前,
他这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总裁,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刘伯,”他艰涩地开口,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没有误会,等化验结果出来了,就知道了。
”刘医生打断了他。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顾言,你父亲临走前,托我照顾好你们。
苏冉丫头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人,她的身体健康,我必须负责。”刘医生说着,
打开了医药箱,开始准备抽血的工具。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林微微看着那根针,
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顾言的衣角。她知道,一旦抽血,
所有的事情就都瞒不住了。那些药材虽然偏门,但只要一化验,其中的毒性成分,
就会暴露无遗。到时候,下毒的罪名,就坐实了。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抽血!“刘医生!
”林微微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苏冉面前。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求您了,
不要抽姐姐的血!”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她……她只是心情不好,
跟言哥哥闹脾气,不是真的生病了!您要是抽了血,查出什么……姐姐的名声就毁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明着是为苏冉着想,暗地里,
却是在提醒顾言和张岚——一旦查出问题,苏冉“疯了”的病根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丢的是整个顾家的脸。不得不说,林微微很聪明。
她总能精准地抓住顾家母子最在意的那个点——面子。果然,顾言的脸色微微一变。
张岚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刘医生,微微说得对!
家丑不可外扬啊!”“这丫头就是前段时间受了点**,精神不太好,
我们才想着用点偏方给她安安神,我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啊!
”她试图将“下毒”这样严重的指控,轻描淡写地歪曲成“用错偏方”。
苏冉冷眼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拙劣的表演。真是可笑。事到如今,
还在乎所谓的名声和面子。她就是要让他们连这层虚伪的皮,都保不住。
刘医生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微微,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张岚,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两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名声?
”他冷哼一声,“是名声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顾言。“顾言,
你来说,这血,是抽还是不抽?”他把皮球,踢给了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主人。顾言的额头上,
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边,是咄咄逼人的医生和虚弱的妻子。另一边,
是苦苦哀求的爱人和惊慌失措的母亲。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刘医生,
把事情查清楚。但情感上,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母亲和心爱的女人,会做出伤害苏冉的事情。
他更害怕,事情的真相,会是他无法承受的。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p>苏冉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地上,
看着顾言脸上天人交战的表情,心里没有丝毫的期待。她知道他会选谁。上一世,
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相信林微微,选择了维护自己的母亲。这一次,
也不会例外。果然。在漫长的沉默后,顾言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了。“刘伯,
冉冉她……身体太虚弱了,不适合抽血。”他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包庇。听到这句话,
张岚和林微微,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林微微的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苏冉的心,
没有一丝波澜。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刘医生的脸上,却露出了浓浓的失望。“糊涂!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顾言。“你这是在拿她的命开玩笑!”“刘伯,我……”顾言想解释。
“够了!”刘医生猛地合上了医药箱,发出一声巨响。“既然你们一家人,都觉得她没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