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永安三年仲春,林知夏刚接过宫廷乐署的初选文牒,指尖的温度还没焐热,
就被母亲柳氏拽到了后院井边。寄养在林家三年的表姐林晚柔扒着井沿哭,
说抢了知夏的初选资格心里不安,要跳井谢罪。周围下人劝了半天没用,柳氏眼疾手快,
一把将刚满十六的林知夏狠狠推了出去:“你替你表姐摔一下,她娇贵经不起疼!
”林知夏结结实实砸在井边的青石板上,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她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再醒时厢房里没有医女,
只有柳氏和父亲林文德的说话声飘进来:“晚柔后天就要去都城复试,
那两百两治腿的银子先拿给她当盘缠。还有知夏那初选文牒,烧了吧,
反正她腿断了也跳不了惊鸿舞,留着也是刺晚柔的眼。”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清晰传来,
林知夏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那是她练了十年舞,磨破了三十双舞鞋才换来的机会。
原来在父母眼里,她的腿、她的前途,全都抵不过他们对早逝妹妹的愧疚,
要全部献祭给林晚柔。她咬着唇把泪咽回去,心里那点对父母亲情的期盼,
跟着那纸文牒一起烧成了灰。林知夏断腿的第三日,教了她五年舞的沈敬之先生找上门来。
沈敬之曾是宫廷乐署的首席舞师,当年告老还乡,一眼就看中了林知夏的天赋,
倾尽所学教她,这次的初选资格也是他拼着老脸给她求来的名额。他刚进院门,
就撞见林晚柔穿着林知夏那件绣满银蝶的舞衣,
在院子里转着圈显摆:“以后我就是要进都城当御赐舞姬的人,林知夏那个瘸子,
也配和我抢?”柳氏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慈爱,还出言附和:“我们晚柔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那瘸子要是懂事,就该把所有东西都让给你。”沈敬之气得浑身发抖,
一脚踹开林知夏的房门,就看见小姑娘缩在冰凉的木板床上,右腿肿得像馒头,
连条盖的被子都没有。柳氏跟进来,还振振有词说治腿浪费钱,不如省下来给晚柔打点关系。
沈敬之直接掏出三百两银票拍在桌上:“知夏的腿我找太医署的正骨圣手顾淮来治,钱我出。
但从今往后,知夏的事,你们林家半分都管不着。”林知夏看着沈先生鬓角的白发,
眼眶一热,终于敢流出隐忍了三天的眼泪。沈敬之说到做到,第二日就带了顾淮上门。
顾淮是太医院最年轻的正骨圣手,这次刚好回乡省亲,被沈敬之硬拉过来。
他蹲下身检查林知夏的腿伤,眉头越皱越紧:“断骨错位了三天,再晚来半个月,
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他正准备给林知夏做正骨,就听见窗外传来林晚柔的声音,
她正塞银子给林家的杂役张二:“这五十两你拿着,以后每天往林知夏的药里加东西,
让她永远站不起来。上次跳井本来就是我装的,不然姨妈怎么会心甘情愿把她推出去挡灾?
等我进了宫廷乐署,少不了你的好处。”张二贪财,乐呵呵地把银子揣进怀里,一口应下。
林知夏脸都白了,刚要开口,就看见顾淮从袖袋里掏出个蜡制的录声筒,晃了晃,
刚才那段对话清清楚楚从里面传了出来。他素来不喜这些阴私勾当,脸色冷得像冰,
直接推门出去,一脚踹在张二的膝盖上,把人当场摁倒在地。林晚柔吓得脸都白了,
脚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柳氏赶过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林晚柔瘫在地上哭,张二被顾淮摁着动弹不得的场面。她不问青红皂白,
上来就甩了林知夏一个耳光:“你个白眼狼,联合外人陷害你表姐是不是?
我们林家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林文德也赶过来,对着沈敬之放话,
说林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管,直接让下人把林知夏拖到后院废弃的库房里关起来,
说等林晚柔平安去了都城再放她出来。那库房连扇窗户都没有,又潮又冷,
林知夏断着腿被扔在干草堆上,连口水都喝不上。到了后半夜,库房的门被人悄悄推开,
张二喝了酒,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嘴里还不干不净:“你娘说了,让我来好好伺候你,
反正你是个瘸子也跑不掉,乖乖听话,我就给你拿吃的。
”他色眯眯地伸手去扯林知夏的衣服,林知夏吓得拼命往后躲,
随手摸过一块石头砸在张二的头上,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
库房的门被人猛地踹开,顾淮提着剑站在门口,眼神冷得能杀人,沈敬之跟在后面,
气得手都在抖。张二看见顾淮的剑,吓得直接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
顾淮上前把林知夏抱起来,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脸上还有泪痕,
缩在他怀里抖得像片落叶。沈敬之直接报了官,不到半个时辰,县太爷就带着捕快赶了过来。
柳氏和林文德还想狡辩,说张二是自己私闯库房,和他们没关系。顾淮直接把录声筒拿出来,
林晚柔教唆张二下药的话、张二亲口供出是柳氏让他去库房“伺候”林知夏的证词,
还有林知夏的腿伤验尸报告,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明面上。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对着柳氏两口子指指点点,
说从没见过这么心黑的父母,为了偏心外甥女,要把亲女儿的命都搭进去。
县太爷本来就受过沈敬之的恩惠,看完证据气得拍了桌子,
直接下令把柳氏、林文德、林晚柔和张二全部押进大牢,林晚柔的复试资格当场作废,
所有家产罚没一半给林知夏当治腿的费用。林晚柔本来都收拾好行李要去都城了,
被捕快摁住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柳氏还想冲上来拉林知夏,被顾淮一脚踹开。
林知夏靠在顾淮怀里,看着跪在地上哭号的三人,嘴角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笑。她的人生,
终于不用再被这些吸血鬼绑架了。顾淮给林知夏换药时指尖力道稳得很,
卸了错位的骨茬再重新接上,不过半个月,她腿上的肿就全消了,捏着她的脚踝测试力道时,
顾淮眼底带了笑意:“恢复得比预想的好一倍,再练半年复健,别说跳舞,跑跳都没问题。
”沈敬之紧跟着带来了更振奋的消息:宫廷乐署的主官听闻了她的遭遇,
又看过她之前跳惊鸿舞的卷轴,特意给她保留了初选资格,有效期延到明年,
等她彻底康复再赴考都来得及。正说着,县太爷的夫人提着补品进来,
坐下来就笑:“你可不知道那林晚柔的惨状,牢里的女犯最恨这种抢人前途的毒妇,
昨天抢饭的时候把她脸抓得稀烂,手腕也拧脱臼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胳膊跳舞。
”林知夏指尖搭在腿上,终于舒出一口郁气,压在胸口好几年的大石头都轻了几分。
没等林知夏安心养几天伤,林家的远房亲戚就堵上了门,领头的二奶奶拍着门撒泼,
说她不孝,居然把亲生父母送进大牢,要她立刻去县衙撤诉,
还要把手里的家产都拿出来给林晚柔打点关系,免得她在流放路上受苦。林知夏坐在轮椅上,
直接甩出当年奶奶留的遗书和钱庄的流水:“我奶死前留了一千两给我当学舞的资费,
被我爹娘私吞了给林晚柔打了**赤金头面,还有我之前参加府城舞赛得的五百两奖金,
也被他们拿给林晚柔买了进都城的宅子,你们要谈亲情,先把这些钱赔给我再说?
”一群亲戚当场哑口无言,还想上手抢她的轮椅,县太爷刚好带着罚没的林家地契过来,
见状直接让捕快把领头的几个都摁住,按寻衅滋事罚了二十大板,
还贴了告示在林家门口:谁敢再来骚扰林知夏,一律按同案犯论处。
那群亲戚被打得哭爹喊娘,之后半个人敢上门的都没有。林知夏能坐起来之后,
每天都坐在院子里练手部的舞段,惊鸿舞本就重衣袂翻飞的灵韵,哪怕坐着,
她腕间的水袖甩出来也像落了满院的蝶。这天她正练着,院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常服的长公主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一刻钟,
才拍手叫好:“我在宫里看了那么多舞姬跳惊鸿舞,没一个有你这股灵劲儿。
”随行的侍女捧着个朱漆木盒上来,里面是贡品千年续骨胶,
长公主笑着递给她:“这东西敷在腿上,你恢复的速度能再快一倍,三个月就能正常走路。
”临走前,长公主还留了两个护卫在她院里,
丢下话:“以后林知夏就是我长公主府挂了名的人,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直接打断腿扔去衙门,出了事我担着。”当天消息传开,别说林家的亲戚,
连本地的乡绅都抢着来送补品,半个人敢来找茬的都没有。案子公审这天,
县衙门口围了上千百姓,都想看看这偏心父母和毒表姐的下场。张二为了减刑,
把知道的事全抖了出来:不仅是下药和性侵的事,还有柳氏之前就盘算着等林晚柔进了都城,
就把断腿的林知夏卖给五十岁的土财主当小妾,换钱给林晚柔在都城打点关系。
一席话听得围观百姓骂声一片,都骂柳氏两口子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县太爷当场宣判:张二判斩监候,林晚柔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
永不得回中原;柳氏和林文德罚没全部家产,判苦役十年,遇赦不赦。话音刚落,
周围百姓的掌声响得震天。之前收了柳氏的钱,答应给林晚柔在都城疏通关系的教坊妈妈,
当场就把之前收的银子扔在林晚柔脸上:“就你这种毒妇,别说跳舞,
给我教坊扫院子我都嫌脏,谁敢收你就是和长公主作对。”林晚柔听完直接吓晕在公堂上,
尿了一地,引得所有人哄笑。半年时间一晃而过,林知夏已经能扔掉拐杖正常走路,
昨天她试着跳了半段惊鸿舞,顾淮站在廊下看着,笑得眼底发暖:“再过三个月,
你就能跳完整的全舞,比之前跳得还好。”正说着,驿卒快马送来了宫廷乐署的加急文书,
沈敬之拆开一看,笑得胡子都抖了:乐署听说她恢复得好,特意开了特例,
不用她参加后续的初选复试,直接去京都参加终选,只要过了,直接授从七品舞待诏,
比寻常入选的舞姬品级高三级。沈敬之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去京都的车队,
连随行的医女、舞娘、护卫都配全了,连路上练舞的移动舞房都提前打点好了,就等她出发。
林知夏笑着接过文书,刚要揣进怀里,一张泛黄的纸条从信封里掉了出来,她捡起来展开,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像惊雷炸在她耳边:“你姨妈当年根本不是病死的,
是你爹娘为了抢她的嫁妆,故意给她下的慢药,林晚柔其实是你爹的亲女儿。
”她攥着纸条的指尖瞬间泛白,抬头看向院门口,刚好看见一个穿灰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转眼就没了踪迹。林知夏将纸条收好,压下心头震荡,第二日便跟着车队出发赴京。
刚走出县城五十里,密林里突然窜出十几个蒙面山匪,挥着刀就冲过来要砍人,
嘴里还喊着“拿了林**的人头,林姑娘赏我们百两银子!
”长公主派的护卫都是军中退下来的精锐,不过半柱香就把山匪全部摁倒在地,
领头的匪首挨了一刀,当场就招了是林晚柔买通他们动手,怀里还揣着林晚柔写的亲笔手书,
按了她的私印。林知夏直接让人把匪首和供词送回县衙,县太爷当天就加判林晚柔斩立决,
押送的衙差即日出发去流放地行刑。车队刚要继续走,就看见顾淮骑着马赶过来,
手里拎着太医院刚制好的续骨膏,还顺便端了这伙山匪的老巢,救了三个被掳来的姑娘,
其中一个叫阿桃的姑娘无家可归,跪下来要给她当贴身侍女,手脚麻利又懂药理,刚好合适。
林知夏看着顾淮额角的薄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这一路的行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车队行到半路住官驿,刚好碰到一群同去京都参加乐署终选的官家**,
领头的是知府的嫡女苏明兰,听说林知夏是乡下来的,还把亲生父母送进了大牢,
当场就翻起了白眼,当众骂她是克亲的扫把星,还趁着她下楼吃饭的功夫,
拿金剪子去剪她的舞衣。林知夏刚上楼,就看见苏明兰捂着手蹲在地上哭,
她那件长公主赏的天蚕丝舞衣连个印子都没留,反而把苏明兰的纯金剪子崩成了两半。
这时刚好顾淮和来地方巡查的乐署主考官一起进来,苏知府看见顾淮,脸都白了,
当场抽了苏明兰两巴掌,逼着她给林知夏磕头赔罪。
主考官刚才在楼下刚好看见林知夏在院里练的一段水袖,
当场就说苏明兰的水平连林知夏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直接取消了她的考试资格,
让苏知府把人带回家禁足三年。周围的考生见状,没人再敢对林知夏说半句闲话,
反而都凑过来巴结讨好。到了京都的第三日,顾淮就把当年的事查得明明白白,
还带了两个证人上门。一个是当年给林知夏姨妈看病的老医婆,
掏出了珍藏了十几年的药方存根,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有慢性毒药的成分,
长期服用会心肺衰竭而死,药方上的字迹就是柳氏的。另一个是林家当年的老仆,
手里拿着林文德和他妹妹通奸的亲笔书信,还有柳氏当年去药铺买毒药的收据,
连药铺老板的手印都按得清清楚楚。正说着,县衙送加急公文的人就到了,
说柳氏在牢里受了惊,昨天突然疯了,对着狱卒喊了半宿,
把当年和林文德合谋害死小姑子夺嫁妆,把私生女林晚柔当外甥女养,
这些年怎么苛待林知夏的事全招了,供词画押都送来了。同时还带来了流放地的消息,
林晚柔收到加刑的公文想跑,被衙差打断了腿,现在天天在流放地给人洗衣服,
脸烂得连亲爹都认不出来。林知夏摸着那些泛黄的证据,压在心底十几年的疑惑终于落了地。
乐署终选当日,林知夏穿着天蚕丝舞衣登场,一支惊鸿舞跳得满座皆惊,
衣袂翻飞间像真的有仙鹤落在殿上,连皇帝都忍不住拍着龙椅叫好,
当场下旨授她正六品司舞之职,比之前许诺的从七品整整高了两级,还赏了她黄金百两,
丝绸千匹。长公主当场站起来,说要认她当义女,皇帝直接下旨封她为安平县主,
赏了一套靠近皇宫的三进宅院。之前那些看不起她的官家**,散场之后都挤过来给她送礼,
连当年林知夏祖母给她订了娃娃亲,后来看她断腿主动退亲的赵家,也厚着脸皮过来求复合,
被长公主身边的嬷嬷直接打了出去,还把赵老爷的官职降了三级。顾淮站在宫门口等她,
手里拿着一支嵌了暖玉的步摇,当众给她插在发间,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
太医院最年轻的院正顾大人,和刚受封的安平县主是一对,半个人敢上门给她找不痛快。
林知夏搬进新宅的第三日,皇帝的赏赐就到了,除了大批的珠宝药材,
还有前朝宫廷秘藏的**舞谱,正好是她练惊鸿舞最缺的下半部分。之前被她救的侍女阿桃,
说自己是当年宫廷首席舞师的孙女,直接把家传的《惊鸿舞全解》拿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