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时,薄亭序娶了我。所有人都指摘嘲讽,我不过是他与妹妹置气的工具人。
可当他空难坠机辞世后,遗嘱上的唯一继承人,是我。阁楼上锁的木柜。塞满的手写信,
刻录的光盘。「乔馥莞,今晚月色真美,你可不可以,试着去爱我?」
在时光的长河中辗转踟蹰,我终于穿透坚冰,触碰到他心底隐匿汹涌的爱意。殉情后,
我竟重生了。哥哥红着眼眶跪下求我:「莞莞,你替妹妹顶罪好不好。」
1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我身着高定礼裙,在亲朋瞩目中摇曳香槟杯,缓缓走下楼梯。
大门被推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书,将我击碎。原来,真正的乔家千金并非是我,
而是眼前泪光盈盈声泪俱下的乔安安。当年由于医院的失误,酿就错位人生。鱼目混珠,
乔安安是蒙尘的珍珠,而我,是污浊不堪的鱼目。我的亲生父母逝世,乔安安才发现真相,
风尘仆仆前来寻亲。失散重逢,团圆融融。我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刺痛,黯然退至阴影中,
正欲狼狈离开,却被哥哥牵住。「莞莞,这永远是你的家。」「哥哥会永远守护我的莞莞。」
于是我依旧住在乔家,同从前一般。直到乔安安深夜飙车肇事逃逸,将一名学生撞成重伤,
昏迷不醒。郊野属于监控盲区,但天网恢恢,总要网住一人承担因果。「莞莞,阿姨求求你,
我们和安安错过了那么多年,我们不能再分开了。」听到养母口中的阿姨二字,
我脸色瞬时唰白,褪去所有血色,身体止不住地颤栗。「妈妈。」我颤抖着嘴唇,
喃喃却不敢出声。原来,她已经不是我的妈妈了啊。「姐,我求求你了,
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我给你磕头了姐。」乔安安涕泗横流,拽着我的裙摆磕头,
薄薄的布料快被她撕烂。向来冷静理智宠溺我到毫无底线的哥哥,此时竟也红着眼眶,
扑通跪下。「莞莞,哥哥从来没有求过你。」「哥哥求求你。」「你替妹妹顶罪好不好。」
一家人声泪俱下,抱在一起痛哭,而我恍若局外人,如坠冰窟。「好。」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在场所有人如释重负。锒铛入狱那天,滂沱大雨打落我种的桔梗。最初,他们会轮流来探视。
心痛我的遭遇,询问我适应与否,安慰我再忍一忍挨过去就好了,还会稍作打点。渐渐地,
一月未来,三月未见。他们许久未露面,我甚至以为是乔家出现了什么意外,夜夜不眠,
惴惴不安。狱中折磨人的手段又脏又不落痕迹。身体各处伤痕青红交加,新陈交错,
甚至血迹斑斑。在狱中的第一个新年,隐约听到烟花炸裂于夜空的声音,
愣神间忽觉脸上刺痛,轻轻一触才知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我瑟缩在墙角,
偷偷用指尖在粗粝的水泥墙面写下。【爸爸妈妈哥哥,新年快乐。】出狱那天,
身后的黑色铁门阂上,我依旧穿着来时那件裙子。是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等着我的,
只有乔父的秘书。他只公式化说了几句乔总忙,没时间,而后递给我一张支票。
以及一张机票。车急驰驶离,徒留被困在原地的我。倏地,狂风大作,冷雨淅淅沥沥坠下来,
打在我身上生痛。眼泪滴答滴答,浸湿领口。手中的薄纸被风吹走,我狼狈地追,
终于在一处肮脏污浊的水坑内拾起。我坐在马路边哭得撕心裂肺。我没有家了。
2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来到乔宅。鞋子已经被泥泞浸透,我冻得瑟缩发抖,
攥紧了手指想要叩门,扣开屋内的温蔼暖融。乔安安的声音隐约传来。「哥哥,
今天是那个人出狱的日子,我们给的,是不是太多了。」「上个月**版的秀款包,
我都没舍得买。」乔安安愤懑地撒娇。「乖,哥哥给安安买。」乔嘉桓的声音宠溺又温柔。
「那我要哥哥说,是爱我多一点,还是爱那个劳改犯多一点。」「安安。」
乔嘉桓不悦地打断。「你怎么拿她比。」「不过是一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电闪雷鸣,
雨势倾盆,我悲恸地颤栗退步,不慎摔下台阶。屋内似乎听到动静,脚步声愈近。
我急忙将支票塞进信箱,瘸着腿逃跑。雨下得太大,我被雨点打得生痛睁不开眼睛,
淌进嘴角酸涩发苦。漫无目的走了很久,久到脚底传来针扎般烧灼的刺痛,我终于停下,
在火车站的候车室抱膝坐了整整一晚。快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捡起垃圾桶旁,
被丢弃的那捆塑料绳,抻了抻,如预想一般结实。我突然剧烈地咳嗽,吐了一点血。
将绳子攥在手心,佝偻着背,拖着步子,来到旁边的杨树林。没有家的人,要怎么活下去呢。
如果他们在隔日新闻上看到我死亡的信息。会不会,有一点歉疚悔意呢?还是,
秘密永远埋藏的庆幸释然?我闭上眼睛。3我终于找到一份工作。
在高速路口的快餐店收餐集泔,包吃管住。犯罪记录似赫然可见的刺青,
让我永远无法坦然于白日下行走。大家一开始都当我是个哑巴,因为我几乎不与人交流。
只有埋头工作,才不会在闲暇想起过去。那晚,窒息感遍布全身的最后一刻。我挣扎着逃脱。
记忆中的声音打破我心谷的深渊。【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渐渐重新接轨脱节的生活,将那些被打碎碾磨的自己慢慢拼凑。一天散步时,
我碰巧遇到一位花农,买到几颗桔梗种子。小心将它捧在手心,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4薄亭序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收餐,汤汁菜叶溅到我的工装上。我早已习惯了,
却还是在看到他时有些狼狈局促,下意识想逃。堂堂薄亭序,京圈新贵,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乔馥莞?」他唤我的名字。我的头垂得更低,让宽宽的帽檐遮住我的五官。「真的是你。」
他挑眉,笑意慵懒随手扯开我的伪装。我咬着唇,视线蓦然被朦胧的水雾模糊。「别哭啊,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有点着急。「我娶你行不行?别哭了。」薄亭序蹙眉轻哄,
我挣不脱他的怀抱。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我羞愤地拽着他离开。「乔馥莞,我必须提醒你。」
「你现在气鼓鼓的样子,真的很像河豚。」他戳了戳我的脸。「你——」我扯动嘴角。
「乔安安把我甩了,我被绿得很难看。」他无奈摊手叹气。「你知道的,我向来睚眦必报。」
「怎么样,乔馥莞,要不要嫁给我,帮我一键复仇。」薄亭序低下身子,揉乱我的发。
「绝不亏待你。」「我的金山银山,分你一半。」他眨眨眼睛,眼神明澈摇光。「有生之年,
护你圆满周全。」或许是太渴求光与温暖,亦如永夜唯一的星,鬼使神差间,我微微点头。
「好。」5薄亭序要娶罪犯的消息传遍圈子,大家都嗤笑嘲讽。「至于吗,
就为了气一气安安公主?」「有点重口了薄爷,这是赏遍花丛审美疲劳,
要去压一压残花败柳?」花边新闻予以相当篇幅去描绘这即将到来的荒谬婚礼。
更有媒体拍到乔安安与薄亭序深夜泪拥。短短几日。骚扰电话,恶意短信,
甚至是可怖血腥的诅咒快递,肢解老鼠,滑腻死蛇。我只是默默处理好,未曾向他提起。
那晚,薄亭序回来,身上带了一点柔柔的香水味。他抱着我,我却心如死灰。「薄亭序,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分开吧。」我攥着手指,收拾着为数不多几件衣物。
与我预想中的漫不经心一拍即散不符,他的脸色倏地难看,那一瞬的阴沉令我心惊。
「乔馥莞,我们会结婚。」「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说这些话。」他的眼眶红得心惊,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被他抱上岛台,细细密密又不容拒绝的吻铺天盖地落于我身体每一处。
情深意浓,桔梗香氛馥郁。他掐着我的腰碾蹭我的唇。「说话啊,不是很能说。」
我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唇虽张着,确是被一次又一次跌宕颤栗的情潮扼住,每一次吞咽,
喉咙就像被砂纸摩擦,干涩疼痛,苦不堪言。真是可怕的男人。
我们的婚房在我从前便很钟情的一座山上。面朝大海,遍野桔梗悄然盛放,
草恣意结它的种子。就这样,我终于迎来了婚礼。6海岛草坪,纯白纱幔,桔梗馥郁摇曳。
鱼尾婚纱的一千零一颗蓝钻,是薄亭序亲手缝制。昨晚我还捧着他伤痕累累的手哭得伤心。
恍惚间竟已十指相扣,我的胆怯卑微懦弱被他温暖的包裹消融,于是步步笃定。「阿序!」
身后骤响,我停下来,竟是乔安安。她也穿了一件婚纱,裙摆随海风晃着。
「我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气我,阿序,我们不闹了,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我再也不任性了!」她说着说着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向我们走来。紧握薄亭序的手一松,
被他紧紧回握。我微怔,心底散开一圈甜。「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乔安安。」「我薄亭序,
睚眦必报。」薄亭序并没有理会她,而是一把抱起我,继续婚礼仪式。「阿序!阿序!
不可能的,你怎么会娶一个女囚犯!她可是坐过牢的人啊!」「管好你的嘴,否则。」
「区区乔家,我薄亭序还不放在眼里。」薄亭序的声音如淬了冰,冷得浸心。「怎么会,
怎么会。」乔安安跌坐在地,狼狈疯癫。「一定是你勾引阿序的!
不知道使了什么下三滥手段!阿序是我的!是我的!你从前偷走了我的人生!
现在又要来偷我的爱情!」「乔馥莞!你怎么如此歹毒,勾引妹妹的男人?
这就是你可笑的报复?」熟悉的声音炸裂于脑海。哥哥。我呼吸一窒,痛意自心底蔓延。
从未想过会有一天,曾经说会永远守护我的哥哥,会与我对面站着,毫不掩饰厌恶鄙夷。
好像我是一个垃圾,肮脏又卑贱的垃圾。「我们乔家抚育你整整十八年,乔馥莞,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养母红着眼睛,心疼地抱着乔安安。妈妈?
我呆滞地蜷缩在薄亭序怀里,眼神空洞无焦,心痛得似被什么死死扼住穿刺千万根钢针,
无法呼吸。「够了。」薄亭序抱紧我,亲吻我的额头。「我的人,容不得你们欺负。」「滚。
」7婚后,薄亭序的无底线娇宠,让我有如渍在蜜中。尽管我的身心已经千疮百孔。
他还是一点一点,努力拼凑着。各式药膳,日日煲汤,带我游历各国求医。
我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好起来。北海道的雪樱落于手心的时候,我扑闪着眼睫,轻轻吻上他。
温泉滚烫的水花氤氲浪漫,水柱迸射着玉石,被荡起的细碎水滴似繁星点点,
又宛若珍珠散落。回国后我呕吐不止,薄亭序初时以为我是受了风寒,加重了病症,
悔恨着不该应了我的请求在温泉荒唐。我羞得捂住他的嘴,看到他眼角挂了泪珠,
才攥着手指,脸红得滴血,凑近他耳边。「薄亭序,我们有宝宝了。」
8薄亭序高兴地像个孩子。
先是整夜没睡在平板自制的点菜小程序【阿序小餐厅】增加了一百道营养餐,
又嘟囔着要把二楼的楼梯拆了建一座城堡,再是联系书店打包送来一百本育儿图书。
我静静地坐着,微笑看他忙手忙脚的样子,恍若梦中。就当他已经融入我的生命,
我终于鼓起勇气去追求幸福的时候。上天又将我击碎。
「由京城飞往巴黎的AN0250架客机坠毁,机上159人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薄太太,请节哀。」我眩即昏厥,再次醒来,下意识轻抚小腹。平坦空荡,痛彻心骨。
我的发一夜既白。这世界仅有我一个人了。我宁愿永远沉眠。薄亭序的遗产我委托给管理人,
建立了基金会,去资助大病患儿。搬离这幢房子时,三层阁楼的锁被我砸开。
漫入眼帘全部是画。素描,水彩,油画。顾盼蹙眉,微笑沉思,皆是同一个人。
窗边画架旁是一座高大的木柜。我颤抖的手,轻轻拉开。塞满的手写信,刻录的光盘,
一涌而出。我瘫跪在地。我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哭干了,直到纸上的字迹被晕开,
我慌乱地擦着眼睛,直到袖子染了点点血迹。我怕弄脏了那些信。「乔馥莞。」
视频中的薄亭序后靠沙发,慵懒乖张。「向你求婚,从来都与别人无关。」
「我赌你肯定忘了,我们早已见过,而且你还哭着抱过我。」他矜俊的脸笑着,
眼睫落下细碎的光。「在京大附中街头,有一个戴着帽子口罩自称将死的艾滋病患者,
向你索求拥抱。」「与你同行的几人都或害怕或嫌恶地逃走,只有你,眼睛湿漉漉地,
给了他一个拥抱,还将自己校服口袋里的所有钱都给他,让他不要放弃。」「乔馥莞,
那根本就是我和朋友的赌约,我根本不信会有傻瓜信这种蠢事,而你,让我输了一辆库里南。
」「从此我开始留意你,明明乖乖软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却在联合国青少年辩论赛上让那个美国拽哥哑口无言哭着退赛。」「乔馥莞,
你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桔梗丛旁,流浪猫拽着你的裙摆磨爪子,
你微笑着在月光下转身的那一瞬,雪芒不及你半分。」「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栽在你身上了。」薄亭序叹气,眼神极尽缱绻。「后来,你交通肇事入狱,可是,怎么可能?
京大法学院公益社团发起人,一年提供两百次法律援助的乔馥莞,怎么可能?」
视频中的薄亭序情绪激动,蹙眉不悦。「乔家缄口不言,沆瀣一气,
于是我从最蠢的乔安安入手。」「可是她的嘴难得地严,我隐有预感,但没有实证。」
张张光盘,记载刻录的段段事实,渐渐拼凑成一个整圆。「终于找到你了。」
「宽大又洗得发白的工装罩在你身上,菩萨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还好,你同意和我走。
」「乔馥莞,我要你嫁给我,你竟然真的点头了。」「刚刚你枕着我的肩,
沉沉睡去的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乔馥莞,今晚月色真美,你可不可以,
试着去爱我?」「我真的真的,太爱你了。」在时光的长河中辗转踟蹰,我终于穿透坚冰,
触碰到他心底隐匿汹涌的爱意。9薄亭序在我们结婚纪念日时曾送给我一架小型私人飞机。
那时他说我被过去禁锢得太深,已刺入血肉,需要让心试着重新飞行。于是,
我摘下最美丽的一枝桔梗,登入驾驶舱,启动发动机。我来到薄亭序所在的那片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