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顾予泽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跟在身后的小丫头,早已悄悄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进了顾清和眼里。
他方才还握着书的手指骤然收紧,书本“啪”地一声重重砸在茶几上,声响震得整个客厅都静了下来。
不等两人反应,顾清和已经大步跨了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一旁的羊绒毯子,死死将夏樱裹得严严实实,半分不露。
“顾予泽!”
顾清和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冷得像冰。
这一声呵斥,震得顾予泽当场愣在原地。
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小舅舅发这么大的火,那眼神里的怒意,根本不是平日里温和的顾清和,吓得他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委屈地涨红了脸:
“舅舅……我、我不是故意的……”
夏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羞耻又慌乱,伸手轻轻拉了拉顾清和的衣角,小声打圆场:“小舅舅,我没事……我先回屋了。”
话音未落,她便裹着毯子,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僵持的两人。
顾予泽还想辩解,委屈地开口:“小舅舅,你给我评评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
顾清和冷笑一声,眼底寒意刺骨,“她是女孩子,你是她的表哥,男女有别不懂吗?你和她推推搡搡的合适吗?”
“以后不准再跟樱樱这么没分寸。”
“你就是偏心,从小到大都偏心她!”顾予泽又气又委屈,红着眼吼。
“偏心?”顾清和眉峰紧蹙,语气很冷,“你有樱樱一半听话吗?你从小到大闯过多少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好,樱樱最好,我谁也比不过!”
他赌气般丢下一句,转身也冲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终于恢复安静。
顾清和站在原地,指尖依旧紧绷,心脏还在疯狂乱跳。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只要一想到,有人看见她这般模样,他就克制不住地想要发疯。
这时候苏曼云从三楼围栏探出身子,“清和,怎么啦?我听见你们吵架了?”
“没事,嫂子,已经处理好了。”顾清和稳了稳心神说道。
“没事就好,我和你哥先休息了。”
“嗯”
顾清和坐回沙发,试图继续看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去看看夏樱,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吓到。
他得郑重告诉她,以后和顾予泽相处,必须守好分寸,男女有别,她是个女孩子,她……
要不……明天再说?现在太晚了,她会不会睡了?顾清和心想。
可他脚步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已经走到了夏樱房门口。
顾清和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夏樱看见是他,微微一怔,侧身让他进来。
顾清和瞧见书桌上摊着一本正在看的书,原来她在看书打发时间。
“在看书呀?”顾清和小声问。
“嗯,看了一会儿,等下就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夏樱垂着眼答道。
“好,你看吧。我回房了。”顾清和转身就要走。
“小舅舅,你是不是有事?”夏樱忍不住开口。
“没有。”
“小舅舅”
“嗯?”
“你别怪哥哥了,我们闹着玩的,他真不是故意的。”夏樱小声替顾予泽求情。
顾清和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嗯。”
“而且本来就没什么事,他是我哥哥嘛,我不往心里去的。”
听到这句,顾清和忽然急了,语气都沉了几分:“他是你哥哥?”
夏樱愣了愣:“嗯。”
“他是你哥哥,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
话一出口,顾清和就后悔了。
他失言了,他最清楚,在这个家里,夏樱最忌讳提起关于她身世相关的话题。
他立刻上前一步,放软语气:“对不起,樱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是亲哥哥,也不可以这样,你长大了,你是个女孩子,不能再和他那样没分寸地打闹了。”
夏樱轻轻点头,很温顺,“没事,我懂你的意思了,小舅舅。”
“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我……”顾清和喉结滚动,“你别误会。”
“嗯,我明白,我没有想那么多。”
“那我出去了,你早点休息。”
顾清和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卧室内,夏樱靠在门板上,心乱如麻。
小舅舅为什么要特意跑过来,说这些话?
为什么偏偏提醒她,和顾予泽保持距离?
他刚才那句“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又是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她和顾予泽?
天啊
她和顾予泽?
她想都不敢想!
顾清和回到自己房间,门一关上,整个人便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喘了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还在疯了一样狂跳。
他闭了闭眼,刚才在夏樱房间里那一幕,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温顺地对他说“我知道了,小舅舅”。
那一声小舅舅,听得他心尖发颤,又涩又烫。
他明明是她的长辈,他应该只做她的长辈的。
可刚才,在看见顾予泽撞见她那一幕时,他心底翻涌上来的,哪里是什么长辈的维护。
那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是恨不得将所有靠近她、看见她的人,全都隔绝在外。
他刚才失控问出那句“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不是失言。
是藏了太久的心思,猝不及防,露了馅。
他从来没把她当成外甥女,更没把顾予泽那小子当成她的哥哥。
在他眼里,她只是夏樱。
是他放在心尖上,悄悄疼了这么多年,连碰都不敢轻易碰的姑娘。
男女有别?
他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才更煎熬。
顾清和抬手,指腹轻轻按在眉心,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刚才,差一点就失控了。
差一点就伸手,去碰她的眼角,去擦她脸上的慌乱。
差一点就告诉她
不是顾予泽不行。
是谁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