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让婆婆碰过我的女儿一下。
也再也没有,信过他半句谎言。
**脆办了停薪留职,辞掉工作,自己一心一意带娃。
他早出晚归,我不问;他继续翻那本《婚姻法》,我当看不见;他冷言冷语,我全当耳旁风。
我只想等孩子再大一点,再稳一点,再做最后的打算。
女儿八个月那天,是2003年3月。
窗外冒出了嫩嫩的绿芽,吹在脸上的风,终于软了下来,有了春天的味道。
可我的家里,依旧冰天雪地。
那天,他忽然走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走,去民政局。”
我抱着女儿,抬头看他:“去干什么?”
“离婚。”
我看着这张和女儿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荒谬至极,恶心到了骨子里。
“你还没死心?”
他不答,只是不耐烦地催我:“赶紧换衣服,别耽误时间。”
到了民政局门口,他突然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眼神阴鸷地叮嘱:“一会儿进去,一定要说是你要离婚的,听见没有?”
我望着他,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我只说事实。”
走进民政局,工作人员温和地询问离婚原因。
我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把产房里的生死一线、月子里的寒心绝望、孩子被闷在沙发的惊心动魄,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连他刚才在门口,教我撒谎、逼我说是我提离婚的事,我也没有丝毫隐瞒。
工作人员越听脸色越沉,最后气得脸都红了,猛地看向他,语气严厉:“你作为一名军人,居然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太过分了!你对得起你老婆孩子吗?”
紧接着,工作人员开口要他出具部队的证明。
他当场愣住,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忘了,军婚,不是想离就能离的。
他瞒着部队,偷偷逼我离婚,以为只要我点头,就能轻轻松松摆脱我们母女。
“没有部队出具的离婚证明,这个婚,离不了。”工作人员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而且孩子还在哺乳期,除非女方主动提出离婚,否则,我们不予办理!”
那天,他白跑一趟,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回到家,我抱着女儿,静静地坐在床边。
突然,胸口一阵莫名的发痛,浑身发软。
我下意识低头,撩开衣服——奶水,一滴都没有了。
彻底没了。
女儿饿了,在我怀里不安地乱拱,小嘴巴急切地寻找着食物,找不到,急得小脸通红,哇哇大哭。
我把奶头塞进她嘴里,她用力吸了两下,空空如也,瞬间哭得更绝望,更撕心裂肺。
我抱着她,眼泪跟着一起掉,大颗大颗砸在她的脸上。
不是疼。
是寒心。
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我终于认清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有些人的心,是天生冰冷的,你永远捂不热。
你拿命换来的孩子,在他眼里,只是“不是儿子”的累赘。
你死里逃生的命,在他眼里,只是娇气矫情。
你熬了无数个黑夜、拼尽全力撑起来的家,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产房里止不住的血、抢救时扎满手臂的针、护工抬着我的那张床单、女儿憋紫的小脸、吸不出奶时绝望的哭声……
一幕幕,在我眼前疯狂炸开,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抱着小小的女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那一夜,我又坐了一整夜。
女儿哭累了,蜷缩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睁着眼,一直坐到天光大亮。
没有奶,我的孩子要怎么活?
我想了无数个办法,最后,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从小疼我入骨、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
那个每次我走投无路、只要拨通电话,就一定会出现的人。
每次我遇到难事,哭着打过去,她从不多问,只会说两个字。
天快亮时,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刻在心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控制不住地哽咽。
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
“来。”
就这一个字,我瞬间崩不住,泪流满面,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所有的撑不下去,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后来的事,就是第四章的故事了。
来福从窗台跳下来,在猫抓板上轻轻磨着爪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奇奇和牛牛也醒了,乖乖挤到我的床边,一个把头轻轻搁在我的腿上,一个用软软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我的手心。
湿湿的,暖暖的。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们的头,慢慢坐起身。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来福蹲在窗台上,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尾巴轻轻一摇,安静又温柔。
我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这一章的最后几行字:
那一年,女儿出生半个月,他躺在沙发上,一页页翻着《婚姻法》,盘算着怎么抛弃我们。
那一年,女儿四个月,有人把她闷在沙发角落险些丧命,他却不分青红皂白,护着他妈,怪我诬陷。
那一年,女儿八个月,民政局没离成,我的奶水,被他硬生生气没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女儿,坐了一夜。
天亮时,我拨通了那个救我出深渊的电话。
那头,只说了两个字:
快来。
下一章预告:
第四章:那个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