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柔和的灯光似乎都笼上一层寒霜。
陆曦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许凝玥直勾勾地盯着母亲,直到母亲泛红的脸颊渐渐变得苍白,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母亲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只想到一个人——周文倩。
每次见到母亲,周文倩高高在上的表象下,眼里有藏不住的恨意和怨毒。
她怎么会那么好心邀请母亲去参加宴会,想想都觉得有阴谋。
许凝玥把许秀莲搂入自己怀中,拍了拍她的背,哑着嗓子问:“妈,周文倩带你去宴会,之后发生了什么?”
许秀莲枕在她的肩颈上,眼眶泛红,眼里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带我去宴会厅之后,就丢下我不管,说结束后会来接我,让我别到处乱跑。”
“我坐在角落里,有服务员给我端来饮料,我有点渴就喝了。”
“后来我觉得晕乎乎的,很难受,走出宴会厅,想要透透气。”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清醒过来,我……我就和浩宇睡在一起。他……他说我强迫了他,他是第一次,没了清白,要我负责。”
陆曦目瞪口呆,爆了句粗口。
许凝玥被气笑,“妈,男人说这种话你也相信。”
许秀莲脸埋在许凝玥怀里,闷闷地说:“可是,他那样条件的人,应该没必要说谎吧。”
陆曦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莲姨,这种事情吃亏的是女人,你没去告他就已经很好了。”
许凝玥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问:“你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
穆浩宇身份不简单,就算和母亲**,也不至于要主动找人负责。
许秀莲直起身子,蹙眉想了想,“我以前没见过他,他也没说认识我啊。”
许凝玥又问了很多问题,两人那晚之后顺理成章在一起。
直到上个月月底外出吃饭时,他们的关系被穆浩宇的母亲发现,许秀莲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的家人根本不接纳她的存在。
“妈,你很喜欢穆先生?”许凝玥问。
许秀莲沉默良久,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眼神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慢慢变得坚定。
她看向许凝玥,声音很温柔,“玥玥,我喜欢他,他对我很好,也不会嫌弃我,不管我做什么都会支持我。”
看到母亲陷入热恋,如同少女一样,浑身都散发出青春气息,许凝玥有点不忍心打击她。
可是,母亲对外接触太少,有些事情必须说明白,想清楚。
“妈,你了解过他的家庭吗?如果有一天,他在你和他的家人之间变得为难,选择袖手旁观,你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许凝玥继续说:“如果他不帮你,你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样,被公婆嫌弃,打骂也不敢还手?”
生父和母亲是青梅竹马,十八岁时,两家人安排他们先摆酒结婚。
后来,生父考上大学,人也变得清高自负,看不起母亲,连带着公婆也不待见她。
母亲在家的处境很难,公婆嫌弃,生父也从不帮她,娘家也没法帮衬,她只能忍气吞声受着。
许秀莲脸色发白,肩膀耷拉下来,双手揪着衣摆,失神地看着桌上的牛奶。
“我不知道。”她的眼眶更红了。
陆曦受不住这样压抑的气氛,坐到许秀莲身边,将她搂入怀中,“玥玥,你别这么悲观,也许穆浩宇不一样。”
许凝玥火气蹭地就上来,“他哪里不一样!还没结婚就让我妈怀孕,他家人还嫌弃我妈,他和杨忠有什么差别!”
“哦!不!他比杨忠还不如!”
“杨忠起码还和我母亲摆过酒席,乡镇里的风俗是承认的,两人算是结过婚。穆浩宇算什么……”
许凝玥越说越气,端起花茶“咕咚咕咚”灌完,又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许秀莲缩在陆曦怀里,陆曦也躬着身子降低存在感,一声不敢吭。
许凝玥一碰上她母亲的事,就像鞭炮一样,一点就爆,陆曦和许秀莲都怕她发火。
许凝玥缓了一会,才又说:“妈,我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我觉得在他的家人没有完全接纳你之前,不要跟他结婚。”
“不结婚!”许秀莲有点傻眼,“那孩子怎么办?”
“妈,你这思想有点落后,现在不结婚生孩子也能上户口。”
许凝玥朝陆曦使了个眼神,陆曦瞬间就明白她想干什么。
拍了拍许秀莲的肩膀,“莲姨,玥玥说得对。男人要不要无所谓,有我这个哥哥和玥玥在,总不会亏待了孩子,我们养得起他。”
“妈,等我和陆曦赚了大钱,还怕没男人对你好。只要你一天不嫁入穆家,你都不需要承受穆先生家人的白眼和压力。”
陆曦附和:“对对,等孩子生下来,跟你和玥玥一个姓,到时候求上门的说不定就是穆家。”
在许凝玥和陆曦的鼓动下,许秀莲觉得颇有道理,慎重地点头,“好,我听你们的。”
说开后,许秀莲心情都好了不少。
牛奶重新热了一遍,她喝完准备回房洗漱睡觉,穆浩宇打来视频电话,约她明天出去。
许凝玥和陆曦还在客厅里,直勾勾看着她。
许秀莲鼓起勇气拒绝他的邀约,没聊几句,就说要去睡觉。
手机另一端,穆浩宇唇角压了压,没说什么,叮嘱一句,让她先把视频挂了。
看到许秀莲毫不犹豫挂断视频,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把手机扔到桌上,穆浩宇冷声道:“阿莲的女儿果然厉害,才刚回来,就把她策反了,连孩子爸都舍得不要。”
傅筠洲躺在沙发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把玩打火机,勾唇笑得意味不明:“嗯!她确实挺厉害。”
穆浩宇古怪地看他一眼,“你都十多年没回京都,怎么刚好约我在那个咖啡馆见面,还知道姑母去见阿莲的?”
傅筠洲弹了一下烟灰,“那是我发小的产业,我们以前经常去那里混。”
“是吗?”穆浩宇显然不相信,但也没再多问。
他们表兄弟俩有事都习惯自己扛,他还是赶紧回家,想想怎么把媳妇哄回来。
穆浩宇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脚步突然顿住,叮嘱道:“过几天你爷爷八十大寿,记得过去。”
傅筠洲我行我素,不想去还真的会缺席,但只要答应了他的事,一定会做到。
傅筠洲手上把玩的打火机“哒”一声合上,声音散漫道:“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