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靖王府张灯结彩。
苏晚晚即将被册封为平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人人都在感叹靖王爷的情深义重,为了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不惜将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府嫡女降为侧妃。
也有人私下议论,说沈云初善妒跋扈,仗着娘家军功,在王府作威作福,如今被降位,纯属活该。
流言蜚语,如刀似剑。
而这一切的中心,靖王府的主院,萧北辰正烦躁地批阅着公文。
不知为何,这几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落云院那边,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按照沈云初的性子,被禁足降位,不该是这样无声无息。
她要么会大吵大闹,要么会想尽办法见他,质问他,控诉他。
可三天了,她什么都没做。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涟漪都没有。
“王爷。”
苏晚晚端着一碗参汤,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长裙,衬得她本就柔弱的脸庞更加楚楚可怜。
“还在为公务烦心吗?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
她将汤碗放在桌上,柔若无骨的手,搭上了萧北辰的肩膀,轻轻按捏着。
萧北辰闭上眼,享受着这份温柔。
这才是他想要的王妃。
温柔,体贴,顺从。
不像沈云初,浑身是刺,永远学不会低头。
“晚晚,辛苦你了。”萧北辰握住她的手。
苏晚晚羞涩一笑,顺势坐在他腿上。
“能为王爷分忧,是晚晚的福气。”
她眼中闪着期待的光,“王爷,册封礼都准备好了,明日过后,我……”
“嗯。”萧北辰淡淡应了一声,心思却不在此处。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就在这时,管家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
萧北辰眉头一皱,不悦道:“何事如此惊慌?”
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城中……城中我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一夜之间,全都失去了联系!”
“而且……而且京郊大营的副将刚刚来报,说……说原本驻扎在那里的三万镇北军,不见了!”
“什么?!”
萧北辰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力道让苏晚晚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他却顾不上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三万大军,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管家磕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啊王爷!京郊大营现在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地的空营帐!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萧北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镇北军,是沈家的私军,也是他萧北辰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虽然兵符在沈云初手上,但三年来,他早已在军中安插了无数亲信。
他自认为,已经将这支军队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现在,三万大军,连同他所有的眼线,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萧北辰的脑海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落云院的方向。
沈云初!
“备马!”
他一声怒吼,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苏晚晚被他吓得脸色惨白,也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追上去。
“王爷,您要去哪儿?”
萧北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去问问沈云初,她到底做了什么!
落云院。
大门上的铜锁依旧挂着,却早已失去了意义。
萧北辰一脚踹开院门。
“沈云初!”
院内,空空荡荡。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一片萧瑟。
萧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进屋内。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妆台上一尘不染。
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里生活过。
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张纸。
萧北辰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只有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休书。”
不是他贬妻为妾。
是她,休了他!
“啊——!”
萧北辰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一掌将桌子拍得粉碎。
那张休书,飘飘然落在地上。
他猩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沈云初!你竟敢!”
他竟然被一个女人给休了!
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女人!
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感,瞬间将他吞没。
“王爷!”苏晚晚追了过来,看到屋内的情景,也是一惊。
当她看到地上那张休书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情。
“阿姐她……她怎么能这么做?这简直是……是大逆不道啊!”
她小心翼翼地拉住萧北辰的衣袖。
“王爷,您别生气,阿姐只是一时糊涂。她一个弱女子,离开了王府,能去哪里呢?说不定过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回来?”
萧北辰冷笑,笑声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她带走了三万镇北军,你让她怎么回来?”
苏晚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三……三万镇北军?”
她一直以为,沈云初只是个空有兵符的花架子。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云初竟然有本事,在萧北辰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调走整支军队!
“去查!”
萧北辰对着身后的侍卫嘶吼。
“给我查!封锁所有城门!就算把整个大周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然而,晚了。
就在萧北辰下令封城的时候,一骑快马,正从北门疾驰而出。
马背上,沈云初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戎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那张清丽而决绝的脸。
寒风吹动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困了她三年的牢笼。
京城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萧北辰。
你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了了吗?
你错了。
离开你,我只会活得更好。
这天下,不止你靖王府一方天地。
我沈云初要去的地方,是比这京城更广阔的北境。
是我父亲和兄长用生命守护的疆土!
她猛地一夹马腹,不再回头。
“驾!”
在她身后,城门缓缓关闭。
而城外,通往北境的官道上,三万镇北军的铁蹄,已经踏上了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