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沈巍大概是累了,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我躺在他身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理智告诉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可情感上,我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第二天是周六,沈巍说要去公司加班,有个紧急项目。他走后,我像个游魂一样在家里飘荡。念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问:“妈妈,你怎么不开心?”
我蹲下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还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吗?
我定了定神,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小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像是刚睡醒:“喂,姝姝啊,怎么了?”
“小姨,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带念念去看看你。”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啊……今天啊,”她顿了一下,“今天小姨有点不舒服,改天好不好?你跟沈巍好好过纪念日,别惦(dian)记我。”
“不舒服?”我的心又沉了一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过去照顾你?”
“不用不用,”她立刻拒绝,语气有些急,“就是老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她匆匆挂了电话。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小姨有严重的低血糖,每次不舒服,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她从来不会这样含糊其辞地拒绝我。
她在撒谎。
我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沈巍出门前说的话:“老婆,我去公司了。”
一个在加班,一个不舒服。多么完美的借口。
我像疯了一样,冲进衣帽间,翻遍了沈巍所有的西装口袋。终于,在一件他昨天穿过的西装内袋里,我摸到了一张卡片。
一张房卡。
不是我们家附近任何一家酒店,而是城西那家以私密性著称的五星级酒店——“静安里”。
我抓着那张房卡,手心被硌得生疼。
我给沈巍的助理小张打了个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张,沈总今天在公司吗?我煲了汤,想给他送过去。”
电话那头,小张迟疑了一下:“沈总他……他今天没来公司啊。他说家里有事,请假了。”
轰的一声,我脑中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家里有事。
原来,我和女儿,不算他的家。
我挂了电话,冲进车库,发动了汽车。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须去那个地方。
“静安里”酒店离我家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我一路超速,好几次差点闯红灯。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
我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马路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酒店的旋转门。
我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我看到形形**的人进进出出,但没有我想找的人。
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他们只是去谈事情?
我开始自我安慰,可这种安慰苍白无力。
下午四点。
酒店的旋转门里,走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巍和小姨。
沈巍穿着休闲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亲密地揽着小姨的腰。小姨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巧笑嫣然地靠在沈巍怀里。
他们看起来,才像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
而我,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看着他们上演着属于我的剧本。
小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地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条马路,隔着车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感觉,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我猛地推开车门,想要冲过去,撕碎他们那虚伪的面具。
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能做什么呢?冲上去大吵大闹,像个泼妇一样被酒店保安架走吗?然后成为第二天上流社会圈子里的笑柄?
我看着他们坐上沈巍的车,那辆车的副驾驶,曾经是我的专属座位。如今,小姨坐得心安理得。
车子绝尘而去。
我瘫坐在驾驶座上,眼泪终于决堤。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剧烈地颤抖着。
原来,心碎到极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只有无边无际的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