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出口,怕说了就更烫。
许朝没逼我答,只把另一份纸递给我。
封面是新的标题:《晋升评审材料清单》。
我眼皮一跳。
“这么快?”
“不是快。”他说,“是你一直该有。”
我翻开,里面的项目成绩被整理得干净利落,日志、版本记录、救火复盘,全都贴着时间点,像一串证据。
我指尖在“凌晨两点”那条记录上停住。
那天我以为只有我在熬。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我问。
他看我一眼,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按静音之后。”
我心口一紧,像被人用指腹按住。
“你别这样说。”我喉咙发涩,“我会觉得我很坏。”
许朝沉默几秒,伸手抽走我桌面那张便签纸,把我昨晚写了一半又揉开的“道歉词”展开。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对不起,我……”
他看了一眼,没笑,只把纸折好,塞进抽屉里。
“以后不用写这个。”他说,“你也别把自己当罪人。”
抽屉“咔哒”一声合上。
那声响很轻,却像把我的退路锁进去。
上午的工作像流水。
我在需求评审上回怼了产品一次,声音不大,却很稳。
“这个改动会影响支付链路,风险点要写清楚,不然上线出问题谁扛?”
我说完,胸口还在跳,手心却没出汗。
坐在对面的产品经理愣了愣,张口要反驳,许朝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说得对。”他说,“你先补材料。”
那一句“她说得对”像给我背后塞了一块钢板。
会议散了,我回到工位,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来电。
我犹豫两秒,接起。
“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气客气得像刀鞘。
“请问是林栀吗?我是总部人事。关于你撤回申请的事,我们这边……希望再确认一下,你是否受到项目组压力?”
我指尖一麻。
“没有。”我说,“是我自己决定的。”
“确定吗?”她笑得很轻,“你知道机会很难得。很多人……是被一些私人关系影响判断的。”
“私人关系”四个字像针,扎得我后背发凉。
我抬眼,许朝正从茶水间回来,手里提着一杯热牛奶,视线落到我脸上,停住。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确定。”我说,“谢谢关心。”
我挂断电话,胸口发闷,像吞了一口冷水。
许朝把牛奶放到我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谁?”
“总部人事。”我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最后那句“私人关系”没漏。
许朝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把领带结松了一点,像在让自己喘气。
“她越界了。”他说。
我指尖攥着杯壁,温度却烫不进心里。
“会不会……”我咬了咬唇,“我留下来,你会被说闲话?”
许朝抬眼看我,目光很直。
“你担心的是这个?”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心里更深的那句是:你会不会后悔。
他像听见了我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伸手把我桌面的键盘往旁边推了推,让我有地方放手。
“林栀。”他叫我。
同一段里只叫一次,却足够我心跳乱掉。
“我不怕被说。”他说,“我怕你把自己看轻。”
他说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你的晋升我会按流程走,材料我也会给到HR。所有证据摆在那儿,谁要嚼舌根,让他嚼到硌牙。”
我被他那句“硌牙”逗得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把牛奶喝了一口,热意终于慢慢顺下去。
下午五点半,办公区的人陆续收拾。
我还在改一份紧急上线的回归测试清单,屏幕蓝光照得眼睛发涩。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周婧:“栀姐,今晚一起吃饭吗?我哥也去。”
我盯着“我哥”两个字,耳根不争气地热起来。
我刚要回“不了”,许朝从我旁边走过,停下。
“收拾一下。”他说,“去吃饭。”
我抬头。
“你不是说很忙?”
“忙完了。”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再加班,我就忙不完。”
他语气像命令,可尾音却软,像怕我累。
我合上电脑,肩膀一松,才发现自己一整天都绷着。
电梯里,我们并排站着。
人多,我不敢看他,也不敢靠太近。
电梯镜面映出我们两个,像两条平行线,明明只隔半臂,却谁都没伸手。
出了楼,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喷嚏。
许朝把围巾绕到我脖子上。
那条围巾很干净,有他身上的味道。
我想推回去,他按住我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我躲。
“别逞强。”他说。
那一瞬,我心跳像撞到骨头,疼得发麻。
周婧远远跑来,挥手。
“栀姐!这边!”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风衣,妆很淡,气场却很强。
她看见许朝,眉梢挑了一下。
“许朝。”
许朝脚步一顿,围巾还在我脖子上,他的手指还扣着我手腕。
我感觉那扣着的位置像被烫了一下。
女人走近,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条围巾,停了半秒。
“你们这是……”她笑笑,“挺亲密。”
周婧在旁边一脸懵。
“姐,你怎么来了?”
女人没看周婧,只看许朝。
“我不能来?”她语气轻,“我听说你这边有人撤了总部的机会,我来看看,是谁这么不识抬举。”
我胸口一紧。
那句“不识抬举”像直接贴我脸上。
许朝的声音冷下来。
“苏澜。”他叫她名字,像在提醒边界,“你说话注意点。”
苏澜笑意不减,视线终于落到我脸上。
“你就是林栀?”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苏澜,总部产品线负责人。”
我指尖冰凉,还是伸出手。
她的手很冷,握得很稳。
“你好。”我说。
苏澜收回手,眼神像在量一件货。
“年轻,能干。”她点点头,“也难怪。”
“难怪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声音竟然稳。
苏澜轻轻一笑。
“难怪会让人舍不得放。”
那句话像糖衣刀片,甜得发凉。
许朝的手忽然从我手腕移到我手背,指腹压住我的指节,像告诉我别抖。
我没抖。
可心口跳得像要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