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福,天生福星。
这不是迷信,是事实。
我出生的那天,常年亏损的陈家布厂,接到了一笔扭亏为盈的大订单。
我一岁时,抓周抓中了爸爸压在箱底的一张老股票,第二天,那支沉寂多年的股票,毫无征兆地涨停了。
我五岁时,随口说了一句屋后那棵歪脖子树不好看,爸妈隔天找人来挖,在树底下挖出了一整箱金条。
从那以后,陈家彻底翻身,从镇上的小康之家,一跃成为市里都排得上号的富户。
按理说,我该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可我还有个小我三岁的弟弟,陈宝。
爸妈说,弟弟是宝,我是福,福气是用来旺家的,宝贝才是要捧在手心里疼的。
于是,弟弟穿的是国外定制的手工童装,我穿的是亲戚家小孩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弟弟的房间堆满了最新款的乐高和变形金刚,我的玩具只有一个缺了条腿的布娃娃。
弟弟每天的零花钱是我一个月生活费的十倍。
我稍有怨言,妈妈就会抱着我,语重心长地说:“福福啊,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你是我们家的小福星,福气是大家的,不能这么小气。”
爸爸则会板起脸:“钱都给你花了,我们家喝西北风去?你弟弟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得从小培养他的眼界和格局,你一个女孩子,计较这些做什么?”
我习惯了。
习惯了看着弟弟开生日派对,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小少爷,而我的生日,只有一碗长寿面。
习惯了弟弟把我的作业本撕掉,只为了叠纸飞机,爸妈还夸他聪明有创意。
习惯了明明是我在外面捡到钱包交还失主,人家送来感谢金,爸妈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塞给弟弟,夸他拾金不昧。
弟弟成了众人眼中品学兼优、善良懂事的小神童。
而我,是那个活在他光环下,阴郁、小气、上不得台面的姐姐。
我的福气,好像只对家人有用。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也是弟弟陈宝十五岁的生日。
没错,我们是同月同日生。
为了庆祝弟弟的生日,爸-妈豪掷百万,在全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包下了整个空中花园宴会厅,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预热派对。
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被安排在角落里,负责给那些小少爷小公主们端茶倒水。
妈妈王秀兰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定制旗袍,挽着爸爸**的手,满面红光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哎呀,陈总,你们家阿宝真是越来越帅了,看着就机灵!”
“王太你这话说得,我们家阿宝哪比得上你家公子,小小年纪就跟着你去国外见世面了。”
“哪里哪里,我们家那个就知道玩,还是你们家阿宝有出息,听说这次期末考又是年级第一?”
爸爸**笑得合不拢嘴:“小孩子瞎考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
一片吹捧声中,弟弟陈宝像个小王子,被众星拱月地围在中央。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小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得体又骄傲的微笑,熟练地和那些大人应酬。
我默默地站在角落的餐台后,给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递上一杯橙汁。
小女孩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我刚想回她一个微笑,身后就传来妈妈压低了却依旧尖锐的声音。
“陈福!你杵在那儿干什么?没看到那边的垃圾桶满了吗?还不快去倒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你来干嘛的?”
我身体一僵,默默低下头,拎起角落里沉重的垃圾袋。
路过主桌时,我听到爸爸正在跟一个看起来身价不菲的中年男人炫耀。
“老李啊,你看我们家阿宝,这气度,这谈吐,将来肯定是做大事的料!”
那个被称为老李的男人,是爸爸最重要的生意伙伴,李宏达。
李宏达笑着点头:“建国啊,你真是好福气。儿子这么优秀,将来你的家业,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得意地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生了我儿子!”
我拎着垃圾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说,他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是生了他儿子。
那我呢?
我这个给陈家带来一切的“福星”呢?
我算什么?
垃圾袋很重,勒得我手心发疼。
我拖着它,一步步走向后门。
经过弟弟身边时,他正被一群同龄人围着。
“阿宝,你爸妈真疼你,十五岁生日就搞这么大阵仗!”
“就是啊,我爸说你爸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辆最新款的跑车呢!”
陈宝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他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炫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见。
“跑车算什么。我爸说了,等我十八岁,就把公司交给我。至于我姐……她一个女孩子,以后找个人嫁了就行了,给她留点嫁妆,也算是我们陈家仁至义尽了。”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你姐?就是那个服务员吗?”
“长得还行,就是土了点。”
“阿宝,你以后当了家,可得好好管管你姐,别让她出来给你丢人。”
陈宝轻笑一声,没再说话,但那默认的态度,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我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我难堪的地方。
就在我马上要走出宴会厅后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呀!李总!”
“李总,您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刚刚还和爸爸谈笑风生的李宏达,此刻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倒在了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
他身边的酒杯倒了,红色的酒液流了一地,像是刺目的血。
全场瞬间乱成一团。
爸爸妈妈也慌了神,赶紧冲了过去。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人群,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
我的福气,好像……正在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从这个家里,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以前,我说哪只股票会涨,第二天它就真的涨停,但赚钱的是我爸。
我说哪块地皮有潜力,爸妈买下来,转手就翻了十倍。
我的“福”,全都应验在了他们身上。
可就在刚刚,在我对这个家彻底失望的那一刻。
我心里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如果爸爸最重要的生意伙伴倒了,他会怎么样?
然后,李宏达就真的倒下了。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福气,我好像……可以控制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李宏达被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
一场精心准备的生日宴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爸爸**焦头烂额地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临走前,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妈妈王秀兰则留下来安抚客人,强颜欢笑地把人一个个送走。
最后,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和满地狼藉。
王秀兰一**坐在椅子上,妆都哭花了。
“造孽啊!这好好的生日宴,怎么就出了这种事!这下全完了!你爸那个项目,全指望李总投资呢!”
陈宝也慌了,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拉着妈妈的胳膊,带着哭腔:“妈,那怎么办啊?爸会不会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办这个生日派对……”
王秀兰立刻搂住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不怪你,我的宝贝儿子,怎么会怪你呢?要怪,就怪……”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地射向我。
“都怪你这个扫把星!一来就没好事!让你倒个垃圾都磨磨蹭蹭,是不是你冲撞了哪路神仙?我早就说了,不该让你来!你一来,就把我们家的好运气全冲跑了!”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扫把星?
过去十八年,我是你们嘴里的福星。
现在,就因为一场意外,我就成了扫把星?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冷。
陈宝躲在妈妈怀里,也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都怪你!要不是你,李叔叔怎么会出事!我的生日派对也全被你毁了!”
我轻轻地笑了。
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同情,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
原来,看着你们倒霉,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王秀兰见我还在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来就要打我。
“你还笑!你这个白眼狼!我们陈家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巴掌。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从今天起,我的福气,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们陈家,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十八岁的生日,我送了自己一份大礼。
那就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走出酒店大门,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清醒。
口袋里,是我攒了很久的几百块零花钱。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里最大的彩票站。
我站在五花八门的彩票种类前,闭上眼睛。
福气,福气,告诉我,哪一个能让我一夜暴富?
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串数字。
我睁开眼,走到柜台前,把我所有的钱,都押在了那组数字上。
“小姑娘,你确定要买这么多?这一个号码,还是机选的靠谱点。”售票员好心提醒我。
我笑了笑:“就这个,我确定。”
买完彩票,我找了个通宵营业的快餐店坐下。
距离开奖,还有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我没有丝毫紧张和不安。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一遍遍地回想着过去十八年所受的委屈和不公。
那些被抢走的玩具,被撕掉的作业本,被剥夺的荣誉,被漠视的生日……
还有爸妈理所当然的偏心,和弟弟肆无忌惮的欺辱。
从今天起,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爸爸发来的短信。
内容言简意赅,充满了命令的口吻。
“李总还在抢救,你妈把阿宝带回家了。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看着那两个字,“滚回来”。
我轻轻地笑了,将手机关机,随手扔在了一边。
滚回去?
那个地方,早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三个小时后,开奖结果出来了。
我拿出彩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
一等奖,五个亿。
我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