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送回公司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车子还是停在大楼门口,赵建国亲自送我下来。
“调查期间,你正常工作,不要有压力。”他说,“我们的人会随时与你联系。”
“他们会来公司吗?”
“已经在了。”赵建国指了指大楼,“三个调查组,分别找相关人员谈话。你的同事,你的上级,财务,人力,都会谈。”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
“林默。”赵建国叫住我。
我回头。
“保护好自己。”他说。
走进大楼的那一刻,我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前台小苏看到我,眼神躲闪,欲言又止。等电梯时,几个其他部门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到我进来,立刻散开。
电梯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楼层数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十七楼到了。
门开的那一刻,办公区的景象让我愣了一秒。
平时这个时候,应该是键盘声、电话声、讨论声交织的忙碌场景。但现在,整个部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坐在工位上,但没人干活。有的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假装在写东西,但笔尖半天没动。
而最显眼的是,陈国栋的独立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穿深色夹克,表情严肃,和赵建国一样的气质。
他们正在和陈国栋说话。门半开着,我能看到陈国栋的脸色——从铁青到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他不停地擦汗,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走进办公区。
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好奇,惊讶,畏惧,幸灾乐祸……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开机。
“林哥……”旁边的小雨声音发颤,“你……你没事吧?”
“没事。”
“那些人……是纪委的?”
“嗯。”
“他们找你……是因为周五那顿饭?”
我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小雨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对面的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你牛逼啊!真去举报了?”
“小张!”王姐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但她的眼神也在问我同样的问题。
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陈国栋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还有那两个纪委同志偶尔提高音量的质问。
“陈国栋同志,请你如实回答!去年八月十五,供应商‘鑫茂建材’是不是给你送过一张购物卡?”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那这张发票复印件你怎么解释?五千八百元的商场消费,付款方是鑫茂建材,收货人是你妻子!”
“这……这可能是误会……”
“误会?那这张呢?今年三月,你儿子出国留学,机票钱是谁付的?”
“是……是我自己……”
“你自己?你工资卡流水显示,那段时间你没有大额支出!但鑫茂建材的公司账户,在同一时间向一个海外账户转账了五万美金!这个你怎么解释?!”
声音越来越高,整个部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几个老员工交换着眼神,嘴角有压不住的笑意。李哥甚至悄悄对我竖了个大拇指。
陈国栋平时作威作福,早就犯了众怒。只是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现在,有人当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陈国栋冲出来,脸色通红,冲着那两个纪委同志吼:“你们这是污蔑!我要找律师!我要投诉你们!”
“陈国栋同志,请你冷静。”年长些的调查员声音平静,“我们只是依法询问。如果你认为我们的工作有问题,可以向上一级纪检监察机关反映。但现在,请你继续配合调查。”
“我不配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我们只是谈话,你可以随时离开。但如果你现在离开,我们将视你为不配合组织调查,后果你自己清楚。”
陈国栋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区,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要杀人。
“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林默,是你干的。”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陈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少他妈装蒜!”陈国栋猛地冲过来,但被两个调查员拦住了,“你以为举报我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我在江城混了二十年!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你一个毛头小子,想搞我?做梦!”
“陈国栋同志!”调查员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老子今天还就不注意了!”陈国栋彻底失控了,指着我的鼻子骂,“林默,我告诉你,你完了!从今天起,江城没有一家公司会要你!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我让你……”
“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集团副总裁刘明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身后还跟着人力资源总监和集团监察部长。
“陈国栋,你跟我来办公室。”刘明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刘总,他们……”
“我说,跟我来办公室!”刘明远提高了音量。
陈国栋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跟着刘明远走了。
两个纪委调查员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整个部门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动手了?”
“林默你太勇了!”
“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上次我老婆生孩子,他硬拉着我去陪客户喝酒,结果我连产房都没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