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让我把房间让给表妹住。我不愿意。她便骂我不懂事,非说姐妹之间就该相互谦让。
可我跟她,算哪门子的姐妹?她弄坏了我最心爱的娃娃,我剪了她引以为傲的长发。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不死不休。第1章林未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
这是全家人都知道的规矩。今天,这个规矩被打破了。她推开门,
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林未的眉头瞬间皱紧。她的房间里,
从来只用一种冷冽的松木香薰。地上散落着几片薯片碎屑,她一尘不染的白色地毯上,
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视线缓缓上移。她书桌前,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正笨拙地给一个精致的娃娃梳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那个娃娃,是林未的安妮。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珍视的东西。女孩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
脸上带着一丝被抓包的慌乱。她叫林月,是姑姑家的女儿,今天刚从老家过来。“姐姐,
你回来啦。”林月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手里还紧紧攥着安妮的头发。林未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安妮身上。安妮那头漂亮的金色卷发,此刻被林月梳得乱七八糟,
甚至有几根发丝被硬生生扯断,缠在梳子上。娃娃身上那件手工缝制的蕾丝公主裙,
也被蹭上了一块油渍。林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娃娃,是奶奶去世前留给她的。奶奶说,安妮会替她,永远陪着林未。所以,
安妮不是一个娃娃。是她的半条命。“谁让你进我房间的?”林未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
林月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委屈地瘪了瘪嘴。“是……是姑妈让我住这里的。
她说姐姐你去住客房。”“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林未一步步走近,逼视着她。
强大的压迫感让林月感到害怕,她下意识地将娃娃抱得更紧了。“我……我就是看它好看,
想跟它玩一会儿……”“它不是你能玩的。”林未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就是个破娃娃吗?这么小气干嘛!”林月被逼急了,也来了脾气,“大不了我赔你一个!
”破娃娃?林未笑了。那笑容,让林月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你赔不起。”林未说完,
猛地伸出手,将安妮从林月怀里夺了过来。力道之大,让林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看着被夺走的娃娃,又气又恼,大声嚷嚷起来:“你干什么!弄疼我了!
”林未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嚷。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安妮,用指尖轻轻拂去裙子上的油渍,
又试图整理那些凌乱的头发。可那几根被扯断的发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安妮不完整了。她的安妮,被弄脏了,被弄坏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从林未的胸腔里喷涌而出。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月那头乌黑亮丽、引以为傲的长发上。
那头发,又黑又亮,一直垂到腰际。姑姑总是在人前炫耀,说林月的头发是她见过最漂亮的。
漂亮吗?林未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就用它,来给我的安妮陪葬吧。
“你弄断了它的头发。”林未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林月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所以,你的头发,也该剪掉了。”林未说完,转身走到书桌旁,拉开了抽屉。抽屉里,
静静地躺着一把银色的裁纸剪。那是她用来做手工的,刀刃锋利无比。林月看着那把剪刀,
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脸上血色尽失。“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我喊人了!
”林未充耳不闻。她拿着剪刀,一步一步,再次走向林月。“你弄脏了它,它会不开心的。
”“它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我们不开心了,你也别想开心。”林月吓得连连后退,
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她想尖叫,想逃跑,
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林未在她面前站定,
举起了手中的剪刀。“别怕。”“很快就好了。”“我会把你的头发,和安妮断掉的头发,
埋在一起。”“这样,它就不会孤单了。”冰冷的金属,贴上了林月的脸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屋子。林未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把乌黑的长发。
“咔嚓——”清脆的声响过后,一绺秀发,缓缓飘落。紧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咔嚓。”“咔嚓。”“咔嚓。”剪刀开合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像一首诡异的安魂曲。林月从尖叫,到哭喊,再到绝望的呜咽。林未始终无动于衷。
她的眼里,只有安妮,只有那些正在为安妮“陪葬”的头发。很快,林月引以为傲的长发,
变得像狗啃过一样,长短不一,凌乱不堪。乌黑的发丝散落一地。林未终于停下了手。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算公平。“我的安妮……现在,
该轮到你了。”她转身,将剪刀和那捧黑发,一起放到了安-妮的脚边。就在这时,
房门被人猛地撞开。“你们在干什么!”姑姑和妈妈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
全都惊呆了。第2章空气凝固了。姑姑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死死地盯着缩在墙角、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的林月。而林未的妈妈,
则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林未!你疯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姑姑。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冲过去抱住浑身发抖的林月。“月月!我的月月!你的头发!
这是谁干的!”林月早已泣不成声,她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指着林未。“是她!
是她用剪刀剪的!”姑姑的目光瞬间像淬了毒的箭,射向林未。“林未!你这个小**!
你凭什么剪我女儿的头发!”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松开林月,
张牙舞爪地就朝林未扑了过来。林未的妈妈赶紧上前拦住她。“大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让我怎么好好说!”姑姑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妈妈脸上了,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她把我女儿的头发剪成这样!她就是个魔鬼!
”林未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没有看歇斯底里的姑姑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娃娃身上。仿佛周围的争吵和哭喊,都与她无关。
林妈妈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气。“林未!你到底在干什么!
快给**妹和姑姑道歉!”道歉?林未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事的人,不是她。“是她先弄坏了我的安妮。”林未的声音不大,
但异常清晰。“一个破娃娃而已!能跟我女儿的头发比吗?”姑姑尖叫着,又要冲上来。
“它不是破娃娃。”林未一字一句地纠正,“她是安妮。”“我管她叫什么安妮安娜!
”姑姑气得浑身发抖,“林未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林妈妈一个头两个大,一边要拉住情绪激动的大姐,一边还要斥责女儿。“林未!
你听见没有!道歉!”林未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了墙角的林月身上。林月正捂着脸,
从指缝里投来怨毒的目光。林未忽然笑了。“交代?”她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一绺最长的黑发,然后走到安妮面前,将它和安妮那根断掉的金发放在一起。
“这就是交代。”“她弄断了安妮的头发,所以,她的头发要用来赔偿。”“很公平。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整个房间,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住了。疯了。这个孩子,
真的疯了。姑姑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天哪!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杀人放火了啊!你们老林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啊?”她一**坐在地上,
开始拍着大腿撒泼。“我可怜的月月啊!从小到大我连根头发都舍不得碰啊!
现在被人剪成了这个鬼样子!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林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只觉得颜面尽失。她指着林未,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林未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捧起了她的安妮,还有那捧“祭品”。她准备回自己的书桌,完成接下来的“仪式”。
“你给我站住!”林妈妈终于吼了出来。林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还有事?”“你把东西放下!马上去给月月道歉!”“我说了,我没错。”林未的固执,
像一块烧不化的顽石。“你没错?你把妹妹的头发剪成这样,你还说你没错?
”林妈妈简直要被气晕过去。“是她先动我东西的。”林未重复道,
仿佛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她是**妹!她小,不懂事!
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她点吗?”“不能。”林未回答得干脆利落。“我的东西,
谁也不能碰。”“碰了,就要付出代价。”她的目光冰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像是在宣示自己的**。这已经不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了。这是一种**裸的挑衅,
一种对所有规则的蔑视。姑姑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脸上换上了一副冷笑。“行,行啊。
真是长见识了。”她走到林妈妈面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狠厉却丝毫不减。“弟妹,
今天这事,你们家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就法庭上见!
”“我倒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家养出来的是个什么怪物!”“我要告她!告她故意伤害!
”法庭?怪物?林妈妈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一脸冷漠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不明白,
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为了一个娃娃,
竟然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林未!”林妈妈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真的要逼死妈妈吗?
”林未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愧疚,也不是后悔。
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永远都只看到被剪掉的头发。
却看不到我死去的安妮。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抱着她的娃娃和那捧头发,
走回了书桌。她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那是她给安妮准备的“家”。她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将安妮放了进去。然后,
她拿起那捧乌黑的长发,准备将它们铺在安妮的周围。“住手!”姑姑尖叫着冲过来,
一把打掉了她手里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再次散落一地。“你这个恶毒的丫头!
你还想用我女儿的头发去干什么!”林未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头发。然后,她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你把它弄脏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
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姑-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林未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姑姑。
那样子,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第3章林未的眼神,
让姑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你别过来!”姑姑色厉内荏地尖叫,
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臂,“你想干什么!我还在这里呢!你敢动你姑姑一下试试!
”林妈妈也吓坏了,赶紧冲上去从后面抱住林未。“未未!冷静点!那是你姑姑!
”林未的身体很瘦,但在妈妈的怀里,却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充满了对抗的力量。
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姑姑。“你弄脏了给安妮的祭品。”她的声音毫无起伏,
像是在宣判。“所以,你要用新的来换。”新的?姑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烫过不久的卷发。这个疯子!她竟然还想剪自己的头发!“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姑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未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教养的野种!
神经病!我看你是想进精神病院了!”精神病院?林未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的目光,从姑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缓缓下移。
落在了姑姑那只保养得宜、戴着金戒指的手上。就是这只手,刚刚打翻了她的祭品。
林未的眼神暗了暗。既然头发不行,那就用别的东西来赔偿吧。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林未的爸爸,林国栋,下班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家里诡异的气氛。客厅没人,
只有女儿的房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怎么了这是?”林国栋推开房门,
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妻子抱着女儿,姐姐指着女儿骂,外甥女缩在墙角哭,
地上一片狼藉,还有……满地的头发。“这……这是怎么回事?”他茫然地问。
姑姑一看到救兵来了,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冲过去拉住林国栋的胳膊,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国栋!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管管你女儿吧!
她要把我们娘俩逼死了!”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
完全隐去了林月先动了娃娃的事实,只强调林未如何丧心病狂地剪了林月的头发,
甚至还想对她这个长辈动手。林国栋听得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向自己的女儿,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林未!给你姑姑和妹妹道歉!”他的声音严厉,不容置喙。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林未说话。林妈妈见丈夫回来了,也松了口气,放开了林未。
她以为,丈夫的威严,总能让女儿低头。然而,林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没错。
”还是这三个字。林国栋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没错?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把妹妹的头发剪成这样,还想对你姑姑动手,你还有理了?”“是林月先弄坏了我的娃娃。
”林未终于说出了前因。林月在墙角听到,立刻大声反驳:“我没有!我就是碰了一下!
是她小题大做!”“碰了一下?”林未冷笑,“它的头发都断了。”“一个娃娃而已!
”林国栋怒喝道,“为了一个破娃娃,你就把**妹害成这样?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又是一个说“破娃娃”的人。林未的心,彻底冷了下去。她看着眼前的父亲,母亲,姑姑,
表妹。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理解她的痛苦。在他们眼里,安妮只是一个物件。
她的珍视,她的守护,都成了一个笑话。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席卷了林未。
她忽然觉得很累,很不想再跟这群无法沟通的人说话。“说完了吗?”她淡淡地问。
林国栋一愣:“你这是什么态度?”“说完了,就出去。”林未指了指门口,“我要休息了。
”她竟然开始下逐客令!“你……”林国栋气得扬起了手。林妈妈赶紧拉住他:“别动手!
孩子还小!”“小?她都快成精了!”林国栋怒不可遏,“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林未看着父亲扬起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一片死寂。打吧。最好打死我。
打死了,我就可以去找奶奶,去找我的安妮了。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
林国栋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着女儿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莫名地一寒。他放下了手,
但语气依旧严厉。“林未,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道歉,然后把那个破娃娃扔了。
以后不许再玩这些东西。”扔了?扔了安妮?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林未心中最后一道枷锁。她笑了。笑得灿烂,笑得诡异。“好啊。”她轻快地回答。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竟然……同意了?林妈妈脸上露出喜色:“未未,你终于想通了?
”林未没有理她。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装着安妮的木盒子,然后转身,走向窗户。
“你想干什么!”林妈妈意识到了不对。林未推开窗户。这里是三楼。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
她举起了手中的木盒子,对着窗外。“你们不是要我扔了它吗?”她的脸上,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微笑。“那就看好了。”“不要!”林妈妈尖叫着扑过去。
林国栋也反应过来,冲了过去。但,晚了。林未松开了手。木盒子,
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朝着地面坠落。“砰——”一声闷响。世界,安静了。
林未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木盒子。她仿佛能看到,安妮破碎的身体。
她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很好。这样很好。你们都逼我。那我就把它毁掉。把它毁掉,
也把我自己,一起毁掉。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惊骇欲绝的父母和姑姑。“现在,
你们满意了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林妈妈腿一软,
瘫倒在地。林国-栋指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姑姑,
则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有林未,站在窗边,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但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温度。
安妮死了。从今以后,她就是林未。一个,为安妮复仇的林未。第4章安妮的“死”,
并没有换来安宁。反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林妈妈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被林国栋手忙脚乱地掐人中才缓过来。姑姑抱着受到惊吓的林月,
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疯子”、“恶鬼”,然后带着林月连夜回了自己家,临走前撂下狠话,
这事绝不算完。家里,只剩下林国-栋和林未,还有瘫在沙发上默默流泪的林妈妈。
林国栋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
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恐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有这样极端和决绝的一面。
他想发火,想打她一顿,可看着她那双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你……回房去吧。”最终,他只说出这么一句。声音里,
充满了疲惫。林未没有动。她的目光,越过父亲,看向窗外。楼下,安妮的“尸体”,
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要下去,把它捡回来。”她说。“捡回来干什么?已经摔碎了!
”林国栋的声音又提了起来。“我要把它埋了。”林未的语气不容置喙,“用林月的头发,
一起。”“你还想着那点破事!”林国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林未!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林未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不让我去,
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给它陪葬。林国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怕了。
他真的怕这个女儿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来。“去吧……”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得到许可,林未立刻转身下楼。她没有拿任何工具,就那么用手,
一点一点地,把木盒的碎片和安妮残破的身体收拢在一起。娃娃的陶瓷脸已经碎成了好几片,
露出了里面的棉絮。那条漂亮的蕾丝裙,也沾满了泥土。林未的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的手指被木刺划破了,渗出血珠,她也毫不在意。
她捧着安妮的残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她从地上,将那些被姑姑打翻的,
林月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捡起来。她找来一个新的盒子,比之前的更大,更华丽。
那是她存放自己所有获奖证书的盒子。现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她将柔软的丝巾铺在盒子底部,然后把安妮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摆放好,
试图拼凑出它原来的样子。最后,她将林月的那捧黑发,轻轻地覆盖在安妮的身上。
像是在给它盖上一床黑色的被子。做完这一切,她盖上盒盖,将它放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这个过程,她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告别仪式。门外,
林国-栋和林妈妈一直悄悄地看着。他们看着女儿冷静地处理着娃娃的“后事”,
看着她用沾血的手指捡起地上的头发,看着她脸上那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夫妻俩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国栋,未未她……她是不是病了?
”林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国栋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脸显得愈发愁苦。病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家,可能要散了。第二天,
姑姑和姑父就带着林月找上了门。同行的,还有一个自称是心理医生的中年男人。
“林国-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吵架的。”姑父一脸严肃,开门见山,
“月月昨天回去后,一晚上没睡,一直在做噩梦,哭着说有人要剪她头发。今天早上起来,
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就抱着枕头躲在角落里。”姑姑在一旁抹着眼泪:“医生说了,
孩子这是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都是被你家那个小畜生给害的!
”“大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林国-栋皱着眉。“难听?我还有更难听的!
”姑姑指着身后的心理医生,“医生说了,林未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
她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她需要接受治疗!强制治疗!”强制治疗。这四个字,
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林国-栋和林妈妈的心上。“你们什么意思?”林妈妈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们的意思很简单。”姑父冷冷地说,“第一,林未必须公开给月月道歉,跪下道歉!
第二,月月后续所有的心理治疗费用,包括我们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们全包了,
我们初步估算了一下,五十万。”“五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林妈妈尖叫起来。“第三,
”姑父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咨询过医生了,像林未这种情况,
必须立刻进行专业的心理干预,甚至可能需要住院治疗。为了防止她再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我们要求,你们立刻把她送去专门的机构。”所谓的专门机构,其实就是封闭式的精神病院。
他们要把林未,送进精神病院!“不可能!”林国-栋断然拒绝,“我女儿没病!
她就是一时糊涂!”“糊涂?我看糊涂的是你们!”姑姑冷笑,“你们到现在还护着她!
等她下次拿刀砍人,你们就后悔去吧!”“我说了,不可能!”双方争执不下,
气氛越来越紧张。就在这时,林未的房门,开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
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仿佛没有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众人,径直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然后,她端着水,
走到了那个心理医生的面前。“你是医生?”她问。医生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小朋友,我姓王。”林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看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
”她的笑容很甜,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害的邻家女孩。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正想说些什么。
林未却突然将手中的水,猛地泼向了他的脸。哗啦——一杯冷水,从头到脚,
把王医生浇了个透心凉。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林未扔掉手里的杯子,看着狼狈不堪的王医生,脸上的笑容更灿M烂了。“现在呢?
”“医生,你再看看。”“我病得,是不是更重了?”第5章王医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眼镜片上全是水珠,狼狈不堪。他从业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但像林未这样,
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还是头一个。他被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林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姑姑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冲向林未:“你这个疯子!你连医生都敢泼!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林国栋也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林未的胳膊。“林未!
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给王医生道歉!”林未被父亲抓得生疼,
但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她甩开林国栋的手,迎上姑姑的目光。“我泼他,
是因为他该泼。”“他连我是谁,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凭你们几句话,就断定我有病,
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她的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字字诛心。“你们找来的,
真的是医生吗?”她看向姑父,眼神里充满了嘲讽。“还是说,只要给钱,
谁都可以来扮演‘医生’这个角色,然后把我这个‘病人’,合理地处理掉?”这番话,
让在场的大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姑父和姑姑,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林未说对了。
这个王医生,确实不是什么正经大医院的专家。
只是姑父托关系找来的一个私人心理诊所的医生,只要给够了钱,诊断证明什么的,
都好商量。他们本想用“专业”的诊断,来逼迫林国-栋夫妇就范。没想到,
却被林未这个十几岁的孩子,一语道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姑父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林未冷笑一声。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母。“爸,妈。
他们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你们也同意吗?”林妈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却被林国-栋一个眼神制止了。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
今天这事,不能再由着女儿的性子来了。“林未,你姑姑和姑父也是为了你好。
你最近的行为,确实太反常了。”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试图跟她讲道理,“去看医生,
不是说你就有病,只是做个检查,让大家放心。”“放心?
”林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让你们放心,还是让他们放心?”她指着姑姑一家人。
“把我关起来,林月就安全了。你们就不用再为我惹出的麻烦操心了。五十万也不用赔了。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对不对?”她看得太透了。
透得让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这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心智。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姑姑被戳穿了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伤害了我女儿是事实!你精神不正常也是事实!把你送去治疗,对所有人都好!
”“对我不好。”林未淡淡地回答。“那由不得你!”姑父也撕破了脸,
对林国-栋说:“国栋,今天我们把话撂这儿。要么,你们把她送去医院,
我们两家还是亲戚。要么,我们就法庭见,顺便找记者来曝光一下,让大家都看看,
你们家出了个什么样的少年犯!”用舆论来压他们。这是最后的通牒。
林国栋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是一个单位的小领导,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