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你要上吊就把脚底下的板凳踹快点!别三天两头在筒子楼里寻死觅活,顾团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顾大哥,你快别说了,苏瑶姐肯定只是一时想不开……她那么爱你,当初不惜给你下药也要嫁给你,怎么舍得死呢?苏瑶姐,你快下来吧,只要你以后别再偷拿顾大哥的津贴补贴娘家,顾大哥不会赶你走的!”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气管,令人窒息的剧痛伴随着颈椎骨骼的悲鸣,瞬间撕裂了苏瑶的意识。
肺部的氧气被极速抽干,眼前的画面是一片猩红的斑点。
苏瑶猛地睁开眼睛,前一秒她还在三甲医院的高级手术室里连续奋战了十六个小时,完成了一台世界级的罕见心脏移植手术,刚下手术台就遭遇了连环车祸,怎么下一秒……
她居然被吊在房梁上?!
大脑深处一阵刺痛,属于另一段陌生的人生记忆如同潮水般强行灌入。
1983年,沈城军区家属院。
原主也叫苏瑶,是个不折不扣的极品奇葩。靠着下三滥的药爬上了沈城军区最年轻、前途无量的冷面团长顾寒野的床,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对方领了证。婚后不仅好吃懒做、撒泼打滚,还把顾寒野拿命拼来的津贴全拿去倒贴娘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
今天,就因为顾寒野停了她的津贴,原主竟直接在房梁上甩了根白绫,本想演一出戏吓唬吓唬顾寒野,谁知道脚一滑,假戏真做,把自己给吊死了。
而此刻站在门外,那扇破旧的绿漆木门外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正是原主名义上的丈夫顾寒野,以及军区医院的内科女医生,大院里出了名的清纯小白花——白沫沫。
“顾大哥,里面怎么没动静了?苏瑶姐不会真的出事了吧?”白沫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但语气中隐藏的窃喜,却根本逃不过苏瑶这个看透了生死人心的外科大佬的耳朵。
“哼,祸害遗千年。她哪次上吊不是算好了时间?不用管她,门反锁了,让她自己在里面作,作够了自然就下来了。”
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极度的不耐烦。
去你大爷的作够了!
再作老娘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苏瑶根本没空去理会门外的狗男女,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原本因为缺氧而痉挛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三十二岁能坐上顶尖三甲医院心胸外科一把手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运气,而是那种在死神手里抢人的绝对冷静与狠绝!
双脚悬空,大脑已经开始出现眩晕。苏瑶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神经保持清醒。
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勒在脖子上的粗糙麻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几乎劈裂,渗出丝丝鲜血。她猛地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硬生生将自己的脖子从死结中拽出了一丝缝隙!
“咳——”
稀薄的空气顺着气管涌入肺部,如同刀割一般。
借着这一口氧气,苏瑶眼疾手快,一把扯开脖子上的白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安静的筒子楼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顾大哥……这声音……”白沫沫似乎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语气终于变了调。
顾寒野深邃的眼眸猛地一沉,虽然他极度厌恶这个不择手段算计他的女人,但苏瑶毕竟是军属,如果真的在家属院里闹出人命,不仅是他,整个军区的作风建设都会受到牵连。
“让开!”
顾寒野冷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白沫沫,抬起穿着军靴的长腿,对准那扇薄薄的绿漆木门,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木门应声而碎,木屑飞溅。
顾寒野带着一身仿佛从西伯利亚夹带而来的极寒风暴,大步跨入房间。他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宛如刀削斧凿般冷硬,一身笔挺的八零年代老式绿军装穿在他身上,硬是被撑出了禁欲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他做好了看到一具尸体,或者看到那个泼妇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要求恢复津贴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顾寒野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却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房间里没有哭闹,没有撒泼。
那个常年头发油腻、总是穿着花里胡哨的确良衬衫、像个小丑一样的苏瑶,此刻正背靠着掉灰的白墙,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脖子上赫然勒着一条触目惊心的紫红色淤痕,几乎要渗出血来,证明刚才的上吊绝对不是在演戏。
但让顾寒野感到错愕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贪婪、算计和愚蠢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如同万丈冰潭,平静、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手随意地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裤腿,抬起头,用一种看陌生人——不,看某种无机物一样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看够了吗?”
苏瑶开口了,因为声带受损,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高位者气场。
跟在顾寒野身后冲进来的白沫沫,看到活着的苏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瞬间又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担忧表情。
“苏瑶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真的上吊啊!顾大哥为了国家大事已经够操劳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体谅体谅他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闹,顾大哥的政审都要被你连累的!”
白沫沫字字句句都在关心,可字字句句都在给苏瑶扣上“无理取闹”、“连累军人”的死帽子。
这种段位的绿茶,在苏瑶前世那个竞争惨烈的外科科室里,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苏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嘲弄。她缓步走到缺了一个角的实木桌前,动作极其优雅地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嗓子。
“白医生是吧?你不在医院里值班,跑来我们夫妻的家属房门口听墙角,怎么,军区医院的病人都死绝了,让你闲得只能来给别人当孝子贤孙了?”
“你!”白沫沫那张清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说来就来,立刻委屈地转头看向顾寒野,“顾大哥,你听听苏瑶姐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好心来看看她……”
“够了!”顾寒野眉头紧锁,大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苏瑶,“苏瑶,你到底又在耍什么花招?欲擒故纵?我告诉你,你的招数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要死死远点,别脏了这身军服!”
原主听到这种话,绝对会崩溃大哭,然后死死抱住顾寒野的大腿哀求。
但现在的苏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上下打量了顾寒野一眼,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了他因为极度厌恶而握紧的拳头。
长得倒是个极品,可惜,眼神不太好。
“顾团长,你说得对。”苏瑶突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强扭的瓜不甜,强拉的屎不香。你觉得恶心,我也觉得晦气。”
什么?!
顾寒野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像蚂蟥一样吸附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女人,居然顺着他的话说了?
就在顾寒野和白沫沫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瑶直接拉开抽屉,翻出一支英雄牌钢笔和一张草稿纸,没有丝毫犹豫,“唰唰唰”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行字。
她的动作太快,太决绝,仿佛多浪费一秒钟都是在谋财害命。
三十二岁的主任医师,手稳得可怕。
仅仅十秒钟后。
“啪!”
一张纸被苏瑶毫不客气地拍在了顾寒野那结实的胸肌上,随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顾寒野低头一看,最上面五个黑色的大字,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的视网膜上——
《离婚协议书》。
字迹锋利、遒劲,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与原主那狗爬一样的字完全是天壤之别。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寒野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张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违和感。
这女人,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字面意思。文盲吗?我不介意念给你听。”
苏瑶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错愕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男方顾寒野,女方苏瑶,感情破裂,自愿离婚。女方净身出户,不要你顾寒野一分钱津贴,也不拿你军区大院一针一线。名字我已经签好了,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谁不来,谁是孙子!”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白沫沫瞪大了眼睛,连假哭都忘记了。这可是军官的婚约,原主怎么可能舍得放弃顾寒野这个香饽饽?这一定是在欲擒故纵!对,一定是的!
“苏瑶姐,你别拿离婚来威胁顾大哥了,军婚是受保护的,你以为你这么说顾大哥就会服软吗……”白沫沫又开始煽风点火。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是他户口本上的合法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狂吠?”苏瑶猛地转头,那眼神凌厉得仿佛能杀人,瞬间将白沫沫的话噎死在喉咙里。
随后,她毫不客气地指着门外。
“现在,协议收好。带着你的红颜知己,给我滚出去!老娘要换衣服了!”
顾寒野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眼泪,没有哀求,只有对他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是一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苏瑶,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明天早上八点,如果你敢反悔……”
“放心。”苏瑶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苏瑶吐口唾沫是个钉。你别迟到就行。滚吧,顺便把门带上,哦忘了,门被你踢烂了,记得赔。”
顾寒野咬了咬牙,弯腰捡起那张离婚协议,仿佛拿着什么烫手山芋,深深地看了苏瑶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白沫沫见状,咬了咬牙,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苏瑶那紧绷的后背终于微微放松。
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绞痛突然从她的心脏处传来,眼前猛地一黑。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全息医疗推演空间,强制激活中!】
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在苏瑶的脑海深处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