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殡仪馆的遗体化妆师,穿成了八零年代刚被扫地出门的军嫂。人人都笑我,
一个给死人化妆的晦气女人,带着个拖油瓶,活该饿死。
连我那便宜军官丈夫也寄来离婚协议,说我只会给他抹黑。我反手烧掉协议,
在军区家属院支起第一个美容摊。首长夫人脸上的胎记,
我用药膏点成美人痣;文工团台柱子演出前的过敏脸,我用银针扎回光鲜。
订单从大院排到市里,我成了首长夫人们的座上宾。那个曾视我为耻辱的丈夫,
在演习归来的庆功宴上,被领导亲自引荐给我。“顾团长,
这位就是治好你母亲顽疾的神医,沈同志。”他看着我,眼眶倏然通红,
声音沙哑:“……孩子,像你。”我牵着儿子,礼貌微笑:“顾团长,请排队,
今天的号满了。”后来,全军医疗大比武,我以民间专家身份空降评委席。
坐在台下受训的他,收到我让儿子捎去的一张纸条。上面是我新诊所的地址,
和一行小字:“挂专家号,可以插队。
”第一章:晦气女人与离婚协议(一)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不是殡仪馆里那种防腐液的冰凉,而是深秋夜雨,浸透单衣,寒到骨子里的冷。
沈清姿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是低矮的、糊着旧报纸的房梁。
雨水正从屋顶的破洞滴落,砸在她额头上,冰凉一片。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
铺着打满补丁、散发霉味的褥子。怀里,却紧紧依偎着一小团温热的、瑟瑟发抖的柔软。
她僵硬地低头,对上一双黑葡萄似的、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敢哭的大眼睛。
一个约莫三四岁、瘦得惊人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衣角,小脸脏兮兮的,
嘴唇冻得发紫。“妈……妈妈,小宝冷……”孩子带着哭腔,细声说。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冲进沈清姿的脑海。原主也叫沈清姿,
是八十年代北方某军区随军家属,
庭成分和“晦气”职业——在老家县殡仪馆做过临时工——而被整个家属院排斥的年轻女人。
丈夫顾廷钧,是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副团长,对这桩包办婚姻极为不满,
常年以驻训为由不归家。原主性格懦弱,受尽白眼,
昨天又被隔壁团长夫人指着鼻子骂“晦气星”,推搡间撞到头,一命呜呼。然后,她就来了。
“呵……”沈清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额角的伤,疼得吸了口凉气。她,
21世纪顶尖遗体修复师,业内人称“鬼手”,能让破碎的容颜恢复如初,价格高昂,
一单难求。如今,却成了八十年代一个人人嫌恶、饥寒交迫的“晦气”军嫂,
还附带一个瘦骨嶙峋的拖油瓶。老天爷这玩笑,开得真够离谱。“小宝不怕,妈妈在。
”她哑着嗓子,凭借身体本能,生涩地拍了拍孩子的背。触手之处,
孩子嶙峋的肩胛骨硌得她心头发酸。环顾四周,这家徒四壁,米缸见底,
墙角堆着几棵干瘪的萝卜,就是全部家当。“砰!砰!砰!”剧烈的砸门声响起,
伴随着尖锐的女声:“沈清姿!死了没?没死就赶紧滚出来!
你家这小崽子昨天偷摸我院子里晾的红薯干了!小小年纪就做贼,果然是有娘生没爹教的!
”是隔壁的团长夫人,刘彩凤。记忆里,就属她欺负原主最甚。怀里的顾小宝浑身一颤,
恐惧地往沈清姿怀里缩,小声辩解:“没有……小宝没有偷……是、是风吹下来的,
我捡起来想送回去,刘阿姨就……”沈清姿眼神一冷。她轻轻放下孩子,掀开那床破棉被,
起身。眩晕感袭来,她扶住土炕边沿站稳。身上是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湿了大半,
紧紧贴在身上。她走到那面模糊的镜子前,
看了一眼里面色蜡黄、额头青肿、眼神却不再瑟缩的女人。很好。殡仪馆里,
她能让逝者体面安息;在这里,她也能让自己和儿子体面地活下去。门外的叫骂还在继续,
夹杂着拍门声和邻居隐隐的议论嘲笑。沈清姿猛地拉开门栓。(二)门外,
叉着腰的刘彩凤没想到门突然打开,拍空的手差点打到沈清姿脸上,气势顿时一滞。她身后,
还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家属。“哟,还真没死啊?”刘彩凤很快恢复刻薄,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清姿,“偷东西的贼娘,养出个小贼娃子!赶紧把红薯干赔我,
再好好给大伙儿道个歉!不然,我就告到军务处去,让顾副团长也知道知道,
他娶了个什么货色!”沈清姿没理会她的叫嚣,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刘彩凤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着油光、毛孔粗大的脸上。作为顶尖面容修复师,
她对皮肤的观察深入肌理。“刘大姐,”沈清姿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让周围的嘈杂安静了一瞬,“你说小宝偷了你家红薯干,有证据吗?人证?还是物证?
”刘彩凤一愣,随即拔高嗓门:“我亲眼看见的!还要什么证据?我家晒的红薯干就少了!
”“哦?亲眼看见?”沈清姿往前轻轻一步,明明比刘彩凤瘦弱,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请问是几点钟,在什么位置看见的?小宝当时是拿着,还是在吃?红薯干具体少了几片?
晒在院子里,有没有可能是被鸟叼了,或者被风刮到别处,被其他孩子捡了?
”一连串冷静到近乎苛刻的问题,把刘彩凤问懵了。她哪记得这些细节,不过是借题发挥,
想再踩沈清姿几脚罢了。“我……我反正就是看见了!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没有确凿证据,就当众污蔑一个四岁孩子是贼,损害军人子女名誉,”沈清姿一字一句,
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刘大姐,这要是较起真来,
不知道军务处是会处理我这个‘晦气’家属,
还是会更重视这诬陷抹黑、破坏军民团结的行为?”“你!”刘彩凤脸涨成猪肝色,
指着沈清姿,手指发抖。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面面相觑,这沈清姿,撞了次头,
怎么像换了个人?说话条理清晰,句句带刺,还扣上这么大帽子?沈清姿不再看她,
弯腰抱起门内怯生生的小宝,用袖子擦了擦他的小脸。然后,她抬眼,
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众人:“各位邻居,以前我沈清姿或许有做得不到的地方,惹大家不喜。
但从今往后,谁再敢无故欺侮我儿子一句,我拼着这条命,也要讨个公道。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诸位掂量。”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门外一片寂静,和脸色铁青的刘彩凤。屋内,顾小宝紧紧搂着沈清姿的脖子,
黑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依赖:“妈妈……你好厉害。
”沈清姿亲了亲他冰凉的小脸:“饿了吧?妈妈想办法弄吃的。”可她搜遍全身,
也只有毛票几分。记忆里,顾廷钧已经三个月没寄生活费了。原主胆小,不敢去部队要,
只能靠给人缝补浆洗,有一顿没一顿地捱。正发愁,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沈清姿!
挂号信!”(三)沈清姿打开门,签收了信件。薄薄的一个信封,落款是部队番号。
她心中隐约有了预感。回到屋里,拆开。果然,是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
以及一张简短的字条。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沈清姿同志:鉴于你我双方缺乏感情基础,长期分居,
且你的存在已对我的个人声誉造成不良影响。经慎重考虑,决定结束这段婚姻关系。
协议内容如下:孩子顾小宝由你抚养,我按月支付抚养费十五元。签字后寄回。顾廷钧。
”不良影响。沈清姿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白。原来在他眼里,妻子和儿子的存在,
只是他光辉履历上的污点。那个沉默寡言、只在每月汇款单上有个名字的丈夫,
终于用最正式的方式,宣告了他们的多余。心底属于原主的那点残存的酸楚和绝望,
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也好,断得干干净净。“妈妈,是什么?”小宝凑过来,
好奇地看着信纸。沈清姿摸摸他的头:“是爸爸寄来的……一份通知。不重要。
”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走到简陋的灶台边,就着还未完全熄灭的余烬,将其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蜷曲的灰烬。火光映在她平静无波的眸子里。
顾廷钧,你想甩掉“污点”,轻装前进?偏不让你如愿。从今天起,我沈清姿,
不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你的耻辱。我要让你,和所有看不起我们母子的人,都眼睁睁看着,
我这个“晦气”的殡仪馆临时工,如何在这军区大院,活出你们高攀不起的模样!第一步,
得先活下去,并且,活得有钱。她的目光,
落在了自己那双曾经修复过无数容颜、稳定而灵巧的手上。殡仪馆的技艺,
在这里是“晦气”。但换一个说法呢?如果,它不是处理逝者,而是服务生者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八十年代初,物质开始丰富,
人们对“美”的追求正在萌芽。而军区家属院里这些夫人、女儿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