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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6-02-03 11: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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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丁代玉坐在塑料椅上,盯着诊室门上那块磨砂玻璃。已经过去四十七分钟——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敲在空荡荡的胸腔里。

门终于开了。张弦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叠报告单。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奇怪的笑意——那种认命后的平静,比任何悲伤都更令人心悸。

“怎么样?”丁代玉起身,声音出奇地平静。

张弦将报告单递给她。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但几个加粗的数字和结论性语句跳入眼帘:“多发转移”、“预后不良”、“建议姑息治疗”。最后一行是医生手写的字迹:“疼痛管理方案已调整,建议住院观察。”

“医生说可以再试试新的靶向药,”张弦的声音很轻,“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很贵。”

“多少钱?”

“一个疗程八万,至少需要四个疗程。”

三十二万。对曾经的张弦来说,这不是一个大数字。对现在的丁代玉来说,也不是。但对现在的张弦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有钱,”丁代玉立即说,“我帮你...”

“不。”张弦打断她,斩钉截铁,“绝对不。”

“张弦...”

“代玉,听我说。”他握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这不是钱的问题。即使有了钱,也只有百分之十的机会。而且你知道靶向治疗的副作用吗?呕吐,脱发,皮疹,肝肾功能损伤...我不想最后的日子变成那样。”

丁代玉想说“可是我想试试”,想说“哪怕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争取”,但看着张弦眼中的决绝,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的病,他的身体,他的选择。她可以陪伴,可以支持,但不能代替他决定。

“那我们做什么?”她最终问,“疼痛管理?姑息治疗?”

张弦点点头:“医生说可以让我相对舒适地度过这段时间。疼痛、呼吸困难这些症状,有办法控制。”

相对舒适地走向死亡。多么委婉又残酷的表达。

“医生建议住院,”丁代玉看着报告单,“你打算...”

“我想回家。”张弦说,“我不想在医院的床上...最后。”

那个词他没有说出口,但悬在空气中,沉重得让丁代玉几乎无法呼吸。

“好,”她听到自己说,“我们回家。”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丁代玉开车,张弦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象,突然说:“代玉,你还记得我们大二那年,说过要一起去旅行吗?”

“记得。”她怎么可能忘记,“你说要带我去看雪山,我说要带你去海边。最后我们吵了一架,因为谁也没说服谁。”

张弦笑了:“那时候多幼稚。雪山和海边,为什么不能都去呢?”

“因为没钱,”丁代玉也笑了,笑声里有泪意,“我们连去郊区的车票都要省吃俭用。”

“现在有了,”张弦转头看她,“你有了钱,我有了时间。虽然可能不多。”

丁代玉的心猛地一跳:“你想去旅行?”

“嗯。最后的旅行。”张弦的声音很平静,“不去雪山,也不去海边。去一个我们曾经约定要去,但始终没去成的地方。”

“哪里?”

“橘子洲。”他说,“长沙,橘子洲。大学时读《沁园春·长沙》,你说一定要在秋天去看‘漫江碧透,层林尽染’。但每年都说去,每年都没去成。”

丁代玉握紧方向盘。那是二十岁的约定,如今他们都三十一岁了。十一年过去,中间隔着分手、婚姻、事业、疾病,所有的沧海桑田。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下周,”张弦说,“趁着我现在还能走。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可能就需要轮椅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丁代玉的心脏。她必须深吸几口气,才能平稳地继续开车。

“好,”她说,“下周。我安排一下工作。”

回到张弦的住处,丁代玉开始打电话。先给编辑,说需要休假一个月,新书延期。编辑在电话那头尖叫:“一个月?代玉,合同签了,宣传计划都定了!”

“那就取消,”丁代玉平静地说,“违约金我付。”

“你疯了?为什么突然...”

“私人原因。”她挂断电话。

接着打给母亲。电话接通,母亲欢快的声音传来:“玉玉,你王阿姨的儿子...”

“妈,我要出趟远门,”丁代玉打断她,“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去哪里?和谁?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问题她一个也答不上来。最后她说:“妈,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前,母亲在另一端焦急地说:“玉玉,你没事吧?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我没事,”丁代玉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她的心理医生。两年前离婚后,她开始接受心理咨询,虽然已经很久没去了。

“林医生,是我,丁代玉。”她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我需要一些建议。关于...如何陪伴临终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你亲近的人吗?”

“非常亲近。”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爱的人。”

林医生给了她一些专业建议——如何管理疼痛,如何处理情绪,如何沟通。但最后他说:“丁**,最重要的是,允许自己感受。悲伤、愤怒、无助,都是正常的。不要试图做一个完美的陪伴者,做一个真实的人。”

做一个真实的人。这句话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困难。

打完电话,丁代玉回到房间。张弦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皱,即使在睡梦中也在忍受痛苦。她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代玉,我是刘美华。听说你和张弦又见面了。我们需要谈谈。”

刘美华。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突然扎进丁代玉的意识中。

大学时期,刘美华是外语系的系花,曾公开追求张弦。那时丁代玉和张弦已经在一起,但刘美华仍然不放弃,甚至在他们分手后,一度和张弦走得很近。丁代玉离开学校去深圳后,听说刘美华陪张弦度过了他父亲病重的那段时间。

这些年,丁代玉刻意不去打听刘美华的消息。但此刻,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她回复:“有什么事?”

对方很快回信:“关于张弦的病情。我知道他可能没告诉你全部真相。明天下午三点,上岛咖啡,我们见面说。”

丁代玉盯着手机屏幕,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张弦隐瞒了什么?刘美华为什么知道他的病情?他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吗?

“谁的消息?”张弦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醒了,正看着她。

丁代玉迅速收起手机:“没谁。工作上的事。”

她在撒谎。这是重逢后第一次对他撒谎。而从他深邃的眼神中,她知道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丁代玉没有回家。她睡在张弦的沙发上,两人隔着一道虚掩的卧室门。凌晨两点,她又听到压抑的**声。这次她有了准备——提前烧好了热水,准备好了药物。

服药后,张弦在她怀中颤抖了很久。疼痛的高峰过去后,他虚弱地说:“代玉,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忍受了...如果我请求你...”

“不要说。”她捂住他的嘴,“不要说那种话。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到最后。”

张弦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泪光:“为了你?”

“为了我,”她点头,“也为了你自己。我要你完整地走完这一生,有始有终。”

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但丁代玉知道,这个承诺有多沉重。她读过关于晚期癌症疼痛的描述——那是一种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而她现在要求的,是让他承受这一切,直到最后一刻。

“睡吧,”她轻拍他的背,“我在这里。”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丁代玉走进了上岛咖啡。她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但一口也没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被困的鸟。

两点五十五,刘美华出现了。

时间对她似乎格外宽容。三十一岁的刘美华依然美丽,甚至比大学时更添成熟风韵。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套装,手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看到丁代玉,微微点头,径直走来。

“好久不见,代玉。”她坐下,语气平静。

“好久不见。”丁代玉回应,“你说要谈张弦的事?”

刘美华看着服务生送上柠檬水,等对方离开后才开口:“我知道他病了。肺癌晚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生病后联系的第一个人是我。”刘美华的话像一记重锤,“去年三月,确诊后的第三天,他打电话给我。那时我刚离婚,从深圳回到这里。”

丁代玉感到一阵眩晕:“为什么联系你?”

“因为他需要钱,”刘美华直白地说,“治疗需要钱,他破产了,没有任何积蓄。而我,刚拿到离婚补偿金。”

“你给了他钱?”

“二十万。”刘美华点头,“条件是,他接受治疗,并且...并且让我陪他度过这段时间。”

咖啡厅里的音乐突然变得刺耳。丁代玉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你是说,你们...”

“没有,”刘美华摇头,“不是那种关系。至少,不是身体上的。但过去这一年,我每周都去看他,陪他去医院,帮他处理各种事务。直到一个月前,他突然说要结束我们的约定,不再接受我的帮助。”

“为什么?”

“因为你的书,”刘美华苦笑,“他在书店看到你的新书,知道你回来了。他说...他说不想让你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不想让你可怜他。”

丁代玉想起重逢那天,张弦眼中的躲闪。原来那不是偶然,是精心策划的疏远。

“他还隐瞒了什么?”她问,声音干涩。

刘美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丁代玉面前:“这是他的真实病情报告。他给你看的是简化版。”

丁代玉展开纸张。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中,几个词跳出来:“脑转移”、“骨转移”、“预期生存期3-4个月”。

“医生说他随时可能因为脑转移出现癫痫或昏迷,”刘美华的声音很低,“骨转移意味着剧痛,需要强效止痛药。而且...而且他的肝肾功能已经开始衰竭,很多药物不能用。”

三个月。不是六个月。

“为什么骗我?”丁代玉喃喃自语。

“因为他想在你面前保持最后的尊严,”刘美华说,“你知道吗,他这一年来,每次见我之前都会努力梳洗打扮,即使疼得直不起腰。他说‘不能让美华看到我太狼狈’。现在你回来了,他更想让你记住他最好的样子。”

丁代玉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报告单上,模糊了那些残酷的字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抬头看刘美华,“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刘美华沉默了很久。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深切的悲哀:“因为我爱他。从大学到现在,我一直爱他。即使知道他不爱我,即使知道他心里只有你。”

这个坦承如此直接,如此痛苦,让丁代玉无言以对。

“我陪了他一年,看着他一点点衰弱,”刘美华继续说,“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至少最后的日子是我陪他度过的。但当你出现,当他决定不再见我时,我才明白——我永远无法取代你。即使你不在的这些年,即使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依然是你。”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真相,”刘美华说,“为了让你做好准备。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且最后阶段会很痛苦。你需要知道真实情况,才能真的帮助他。”

丁代玉擦掉眼泪:“谢谢你的坦白。但我不明白,既然你爱他,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刘美华微笑,那笑容里有泪光,“因为爱他不是占有他,是希望他快乐。而只有你能给他最后的快乐。”

说完,她起身:“账单我付过了。再见,代玉。好好照顾他。”

刘美华离开后,丁代玉在咖啡厅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看着阳光在玻璃上移动,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杯中的咖啡里轻轻晃动。

手机震动,是张弦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试着做。”

简单的文字,平凡的问候。丁代玉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们剩下的日子——有限的,珍贵的,充满疼痛但也充满爱的平凡日子。

她回复:“想吃你大学时常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好。等你回来。”

丁代玉收起手机,将那张真实的病情报告单小心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她会保守这个秘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她能为张弦做的最后一件事——保护他最后的尊严,让他以自己选择的方式走完最后一程。

走出咖啡厅时,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丁代玉想起《玻璃之城》里的一句话:“爱不是挽留时光,而是在时光流逝时,依然选择并肩。”

她选择了并肩。即使知道结局,即使知道痛苦,即使知道最终要放手。

回到张弦的住处,西红柿鸡蛋面的香气飘满整个房间。张弦站在狭小的厨房里,围着格子围裙,正专注地搅拌锅里的面条。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为他瘦削的轮廓镶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时间仿佛倒流。丁代玉仿佛看到二十一岁的张弦,在他们租的第一个小屋里,笨拙地为她做生日面。那时他们没钱买蛋糕,他说:“面条长寿,比蛋糕好。”

“回来了?”张弦转头,对她微笑,“正好,面快好了。”

“嗯,”丁代玉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我回来了。”

她的脸颊贴在他嶙峋的背脊上,感受他微弱的体温,他缓慢的心跳。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窗户。

“张弦。”她轻声唤他。

“嗯?”

“我爱你。”她说,“从未停止。”

张弦的手顿了顿。他关掉火,转过身,捧起她的脸。他的手掌粗糙,骨节突出,但动作无比温柔。

“我也爱你,”他说,“从过去,到现在,到以后。”

然后他吻了她。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药味的苦涩和面条的温暖。丁代玉闭上眼睛,让泪水无声滑落。

在那一刻,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痛苦,多少遗憾,多少无法挽回的失去,这一瞬间都将成为永恒——玻璃晴朗的永恒,橘子辉煌的永恒。

面煮好了,他们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张弦吃得很少,但一直微笑着看她吃。

“下周去橘子洲,”他说,“我查了天气,正好是晴天。”

“好。”丁代玉点头。

“然后...然后也许可以去你一直想去的海边。”他继续说,“虽然可能走不动了,但可以坐在轮椅上听海。”

“好。”

“最后...最后我想回家乡,”张弦的声音低下来,“把我葬在父母身边。你...你帮我可以吗?”

丁代玉的筷子掉在桌上。她必须用力呼吸,才能不让哭声迸发。

“不要说这些,”她最终说,“我们还很长。”

张弦握住她的手:“代玉,面对现实,也是一种勇气。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所以想好好安排。答应我,好吗?”

丁代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这是他要的——不是虚假的希望,是真实的告别。

“好,”她终于说,“我答应你。”

那晚,张弦的疼痛发作了两次。丁代玉学会了注射止痛针——这是刘美华教她的,虽然张弦不知道她们见过面。

第二次注射后,张弦沉沉睡去。丁代玉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突然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命运开了个玩笑,让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重逢。但爱不是计算对错,是即使知道结局,依然选择开始。玻璃易碎,橘子会腐烂,但在破碎和腐烂之前,它们真实地存在过,美丽过,被珍爱过。这就够了,不是吗?”

她放下手机,轻轻握住张弦的手。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星星在夜空中浮现。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在黎明到来之前,他们会握紧彼此的手,走过这最后的路程——充满疼痛,也充满爱,充满遗憾,也充满勇气。

去橘子洲的高铁上,张弦靠在窗边睡着了。丁代玉看着他睡梦中依然微皱的眉头,轻轻为他披上薄毯。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田野、村庄、远山,像一卷被快速翻动的画册。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

“旅程开始了。他睡得很不安稳,每隔二十分钟会惊醒一次,确认我还在身边。疼痛像一头潜伏的野兽,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完全放过他。但当他醒来看到我时,总会努力微笑——那种虚弱但真诚的微笑,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心碎。”

列车广播报出下一站站名,张弦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到哪了?”

“刚过武汉,”丁代玉合上手机,“再有两个小时就到长沙了。你饿吗?我带了粥。”

张弦摇摇头:“不饿。”但他还是接过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热的粥。丁代玉注意到他的手比一周前抖得更厉害,粥水几次差点洒出来。

“让我帮你。”她伸手要接杯子。

“不用,”张弦固执地自己拿着,“我还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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