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淮之换心的第七年。
我接到医院的一纸调令,被派回了A市,为他现任妻子实施心脏手术。
手术间隙,两名实习护士细碎的议论声传了进来。
“我听说裴太太当年为了救裴先生,还把自己的心脏换给了他。”
“那个出过轨、还闹到进了精神病院的前妻,知道裴先生现在对太太这么好,连肠子都悔青了?”
我的手蓦地一顿,指尖泛起丝丝凉意。
出轨、精神病、后悔。
这些字眼如细密的针一般扎来,虽不疼痛,却让人膈应。
“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的生活,不如多背两个病例!”
我说完便转身,却险些撞上一个人。
是裴淮之。
“苏晚。”他嗓音低沉。
“这么多年没见,一开口就这么冲,还在赌气?”
我抬眼,满心都是疑惑。
生气?我的生活早已被另一个男人填满。
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计较七年前的旧账。
我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曾经能在我心里掀起狂风暴雨的脸,如今只剩一片漠然。
我疏离地开口:“裴先生,你多虑了。我只是提醒她们专注工作。”
他往前一步,试图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和赌气。
“小晚,我知道,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
我打断他,声音冷淡。
“裴淮之里面躺着的是你妻子,你站在这里叙旧合适吗?”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像是被我的话刺到了。
我不再看他,径直走向手术室。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三个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手术成功。
走出手术室,我摘掉口罩,深吸一口气。
裴淮之正在吩咐助理给所有医务人员点夜宵。
见到我出来,他自然的吩咐助理。
“一碗马蹄鲜肉馄饨,不加葱蒜。”
我温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吃。”
裴淮之瞬间愣在原地,冷清的面容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苏晚,你变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最喜欢马蹄鲜肉。"
"裴总,"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七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夜宵我就不吃了,有事先走了。"
裴淮之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皱眉。
"我们能聊聊吗?七年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我下意识反抗,挣脱他的桎梏。"没有,我真有事。"
下周恰好是我和老公的七周年纪念日,我还想打电话商量一下怎么过。
裴淮之刚想开口,林薇已经端着药盒走了过来。
"老师,您今天连续做了三台手术,控制心脏排异反应的药还没吃呢。"
她轻声提醒,目光里满是担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淮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一震,声音陡然发紧。
“苏晚,你心脏怎么了?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我平静地接过药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当医生的,熬夜值班是常事,心脏有点小毛病不是很正常吗?”
他还想追问,林薇却已轻轻推着我往办公室走。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林薇拧开牛奶瓶盖,轻轻叹了口气。
“裴太太让人送了好多点心过来,说是感谢咱们医护人员。”
“裴先生一直守在ICU通道外面,那么大的老板,急得连大衣都没顾上穿。”
我捏了捏眉心,纸杯里温水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没说话。
“听说当年裴太太为了救裴总,差点连命都没了。”
林薇托着腮,声音里满是期待。
“这种双向奔赴的感情,简直像小说里写的一样。”
她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老师,您刚才和裴先生说话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认识。”
我咽下最后一片药,抬手把空药盒扔进垃圾桶。
“哐当”一声轻响。
“我是他前妻。”
林薇的指尖一颤,牛奶杯应声翻倒。
她慌忙抽纸巾去擦,声音有些发紧。
“可他们都说,裴总病危时,他前妻卷了救命钱跑了,后来……”
她顿了顿,没敢说下去。
我替她补充:“卷走三百万?精神病发作差点把裴总的现任太太推下楼?”
看她点头,我轻轻笑了笑,“是吗?”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
“假如裴淮之胸腔里那颗心,是我的呢?”
林薇的脸瞬间褪了血色,嘴唇微张,声音颤抖。
“什么?老师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她的追问下,我说起了往事。
裴淮之家开纹身店,我后爸是**里滚烂泥的赌狗。
我妈被他活活打死后第七天,他撬开我的房门,带着一身劣质酒气和烟臭压下来。
粗糙的手像蛇一样在我身上游走,我恶心得干呕,拼死挣扎。
换来的却是几乎窒息的掐扼和几个狠厉的耳光。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衣服被撕裂时。
裴淮之举着菜刀冲进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裴淮之红了眼,刀刀见血。
后来他说,一条烂命,换你自由,值了。
最后判了三年,防卫过当。
他出狱那天,我正挨家挨户推销英语教材。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扑上去抱住他,眼泪滚烫。
他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没有学历,他只能去工地搬砖。
最穷的时候,我们分一碗馄饨。
他总是把里面仅有的几颗马蹄鲜肉馄饨仔细挑到我勺子里。
“等以后,”他说,“让你天天吃这个。”
后来他做到了,可不知怎的,我却再也吃不下马蹄鲜肉馅的了。
他把搬砖攒下的、皱巴巴的钞票全塞进我手里。
“晚晚,去考大学。”
那是我妈生前最挂念的事。
我在城中村租下十平米的隔间,没日没夜地看书。
等我考上大学,他开始创业。
公司注册成功那天,她将公司一半的股份给了我。
求婚时,戒指被他特意做成蝴蝶兰的形状。
他说这花像我,看着柔,骨子里却韧得很。
变故始于一张体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