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空白账户我在自动取款机前站了整整一分钟。
屏幕上的数字固执地不肯变化:87.60。我退出,重新插入卡片,手指在颤抖。密码,
确认。再次查询。还是87.60。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咳嗽声。我抽出卡片,让开位置,
站在银行大厅的角落里,盯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
二十七万八千元——我和白菱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退休金,应该在这张卡里。
三天前我还查过,分文不少。“系统故障。”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微弱。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极慢。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物业费、下半年保险费、答应给女儿存的那笔钱——所有的计划都悬在这笔退休金上。
我和白菱都还没正式退休,这笔钱是我们提前取出,准备做点小理财的。推开家门时,
客厅电视开着,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白菱窝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弧度。“白菱。”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的退休金卡,你动过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怎么了?”“卡里只剩八十多块钱。
”空气凝固了。白菱终于放下手机,但眼睛仍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可能……可能还没到账吧。”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银行有时候会延迟。
”“我打了客服电话。”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保持视线与她齐平,
“三天前有一笔二十七万八千元的转账,转到‘星海直播平台’。”白菱的脸瞬间白了。
“白菱,那是我们所有的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你打赏给主播了?全部?
”“他不是普通主播!”白菱突然激动起来,“江晨那孩子很努力!他妈妈生病了,
他一个人打拼,直播到深夜……他只是需要一点支持!”“一点支持?”我站起来,
感到一阵眩晕,“二十七万是一点支持?”“你就知道钱!钱!钱!”白菱也站起来,
眼泪夺眶而出,“你这半年跟我说过几句话?晚上不是看报纸就是浇你那些花!
江晨会叫我‘苏妈妈’,会听我说话,会说我的鼓励对他有多重要!”我愣住了。
我想起这半年来,白菱确实常常深夜还盯着手机,偶尔对着屏幕笑。有几次她欲言又止,
说“有个孩子像我们年轻时候”,我只当是她在看什么电视剧。“他是骗子,白菱。
”我的声音疲惫不堪。“他不是!”白菱冲进卧室,抱出一个纸箱,
里面是十几件未拆封的小盒子,“你看!这是他寄给我的!他说感谢我的支持,这都是心意!
”我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粗糙的、染成绿色的石头,挂着“天然翡翠”的标签。
另一个盒子里是掉色的“纯银”手链。所有这些廉价品,换走了我们二十七年的积蓄。
“这些值二十七万吗?”我举起那块石头。白菱跌坐在沙发上,捂住脸痛哭。
“你不懂……你不懂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我走进阳台,关上门。
我点了一支烟——戒了三年的习惯,今夜复燃。透过玻璃门,我能看到妻子颤抖的肩膀。
手机屏幕又亮了,她擦擦眼泪,看向屏幕,手指下意识地点着什么。凌晨三点,烟灰缸满了。
我推开阳台门,走到沙发前。白菱已经睡着,脸上还有泪痕,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我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星海直播的界面。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正在弹唱,
ID叫“江晨”。屏幕上飘过一行字:“谢谢苏妈妈的礼物!爱你哟!”我关掉手机,
给妻子盖上毯子。天快亮时,我做出了决定。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章:数据之网市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里,我戴着老花镜,紧盯屏幕。
我已经在这里泡了三天。第一天,我注册了一个星海直播账号,取名“海边的观察者”,
头像用了默认图片。第二天,我找到了江晨的直播间。屏幕上的年轻人笑容温暖,
声音轻柔:“欢迎新来的朋友‘海边的观察者’!我是江晨,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我感到一阵恶心。就是这个声音,叫着我妻子的名字,掏空我们的积蓄。
我点开礼物列表:星星1元,月亮10元,太阳100元,星河500元,
星海巨轮3000元。白菱的账号“菱角花开”在打赏榜第三位。
前两位的名字也似曾相识——“芳华依旧”、“秋日暖阳”,听起来都是中年女性。
江晨正在和其他主播PK。比分落后时,他的眼眶红了:“家人们,晨晨需要你们。
如果这次输了,我就没有推荐位了……苏妈妈,你在吗?我知道你一直支持我……”我看到,
“菱角花开”送出了一个星海巨轮。“谢谢苏妈妈!”江晨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哦。”我录屏了。
我学会了简单的录屏软件,还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记录江晨直播的时间、话术、收到的礼物。三天下来,
我整理出规律:1.每晚8点到12点是黄金时间,这时在线人数最多,
江晨会进行“情感倾诉”,讲自己“孤独的奋斗故事”。2.每周三、六有PK赛,
这是礼物高峰期。江晨会提前预告,营造紧张气氛。3.对打赏多的“妈妈粉”,
他会记住名字,在直播中点名感谢,制造特殊感。4.礼物有“连续打卡奖励”,
打卡30天送“家人徽章”,进一步强化归属感。第四天,我去了法律援助中心。
陈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听完我的陈述,推了推眼镜。“周先生,
婚姻共同财产单方大额赠予,理论上可以主张返还。但难点有两个:第一,
要证明这是‘非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支出;第二,要证明对方有欺诈或诱导行为。
”“我有录屏,”我递上U盘,“他明显在诱导打赏。”陈律师看了几段视频,
叹了口气:“这还不够。他说的都是‘需要支持’、‘感谢家人’,
没有直接说‘不打赏我就活不下去’。法庭可能会认为这是自愿消费。”走出法律援助中心,
我站在街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二十七万,难道就这么没了?“周大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邻居林医生,心理咨询师,住在隔壁单元。
我们偶尔在电梯里碰面,会简单寒暄。“林医生。”我勉强笑笑。“你脸色不太好。
”林医生关切地说,“需要帮忙吗?”也许是太需要倾诉,也许是走投无路,
我简单说了情况。林医生静静地听完,沉思片刻。“这其实是一种情感依赖和操控。”她说,
“直播打赏满足了中老年人的几个心理需求:被需要感、社交归属、即时反馈的成就感。
主播通过话术建立情感绑定,让打赏从消费变成‘情感投资’。”我眼睛一亮:“也就是说,
这是有策略的诱导?”“是的。但你需要系统的证据。”林医生建议,“不止是录屏,
还要分析他的话术模式、情感操控的节点、打赏的触发机制。
如果你能证明这不是正常的娱乐消费,而是有针对性的心理诱导,
法律上会有更大的支持空间。”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时,白菱正在打电话。“小棠,
妈妈真的需要这笔钱……你爸爸身体不太好,需要做个检查……不是大问题,
但需要钱……”她在向女儿借钱。为了继续打赏。我轻轻关上门,没有进去。我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诱导行为分析报告》。我开始工作。
第三章:心理战局周六晚上,我做了一桌菜。糖醋排骨,清蒸鱼,白灼菜心,
都是白菱爱吃的。白菱有些惊讶地看着餐桌:“今天什么日子?”“就想好好吃顿饭。
”我盛好饭,“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吃饭时,我没提钱,没提直播。
我问:“你最近在图书馆工作怎么样?”白菱愣了一下:“老样子。没什么人来看书了,
都看手机。”“我记得你年轻时最爱看书。”我给她夹了块排骨,“那时候你总说,
书里有另一个世界。”白菱的眼眶突然红了。“是啊……另一个世界。
”“那个叫江晨的主播,”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他哪里让你觉得特别需要帮他?
”也许是氛围温和,也许是压抑太久,白菱打开了话匣子。
她说江晨像她年轻时想有却没能有的儿子,懂事、努力、懂得感恩;她说在直播间里,
有人听她说话,有人记得她爱吃什么,
有人叫她“妈妈”;她说在女儿远嫁、丈夫沉默的日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