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无影灯在头顶亮着,冰冷的空气钻进单薄的病号服,激起一阵战栗。
“麻醉剂准备好了,李太太。”
“推进去吧,快点,别耽误了吉时。”
熟悉的声音,是她“和蔼可亲”的养母张兰。
苏晴的眼睫猛地一颤。
她不是死了吗?
死在手术台上,全身冰冷,意识却被禁锢在逐渐僵硬的身体里。
她清晰地听见,养父母和他们最疼爱的亲生女儿李柔,是如何在她的“尸体”旁,兴高采烈地讨论着。
“妈,这下我的肾源就有了!太好了!”
“柔柔你放心,苏晴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总算发挥了她最后的价值。一个备用血库、备用器官,养了她十八年,也该回报我们了。”
“爸,妈,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用看见她那张碍眼的脸了!”
一家三口……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时为他们宝贝女儿牺牲的……备用品。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
苏晴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死亡前的最后一幕完全重合。
一旁的护士正拿着注射器,准备将针头刺入她的输液管。
“等等!”
苏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她一把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从冰冷的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鲜血顺着她的手背淌下,一滴一滴,砸在雪白的床单上,像极了上一世她流尽的血。
“晴晴?你干什么!快躺下!”
养母张兰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快步上前就想按住她。
苏晴眼神一凛,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满脸“关切”的女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是这个女人,前一世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配型检查,睡一觉就好。
一边却和医生串通,直接摘走了她一颗健康的肾!
“妈。”
苏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手术室。
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嘲弄。
“我忽然有点怕。”
“我不想做这个‘检查’了。”
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强压着怒火,挤出笑容:“晴晴别胡闹,医生都在等着呢,柔柔也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啊,妹妹等着我的‘好消息’。”苏晴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的讽刺更浓,“等着我的肾,对吗?”
“你……你胡说什么!”张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我们是为你好,也是为柔柔好!”
“为我好?”
苏晴轻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手术室里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的脸上,有惊慌,有闪躲,有心虚。
全都是帮凶。
“为我好,就是把我骗上手术台,摘我的肾,去救你们的宝贝女儿?”
“苏晴!”
一道威严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养父李卫国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谁教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赶紧给我躺下!”
他习惯了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发号施令,因为从前的苏晴,总会因为他一个不悦的眼神而惶恐不安。
可惜。
现在的苏晴,只会觉得可笑。
她冷冷地看着李卫国,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爸,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难道,被我说中了?”
“你!”李卫国气得扬起了手。
“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苏晴非但没躲,反而迎着他的巴掌,眼神狠戾如刀。
“你这一巴掌要是落下来,我立刻就从这里冲出去,告诉外面所有的人——”
“你们,想活摘我的肾!”
“到时候看看,是你李总的面子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
“活摘”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李卫国和张兰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李卫国扬起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不敢相信,那个一向温顺怯懦,任他们拿捏的养女,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如此陌生而又可怕。
手术室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被苏晴这番话震住了。
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模样,苏晴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这只是个开始。
她要他们曾经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百倍、千倍地奉还!
苏“你疯了!”张兰气急败坏地低吼,生怕外人听见。
苏晴却笑了,笑得灿烂又诡异。
她就这么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一步步从手术台上走下来,走到瑟瑟发抖的张兰面前。
她凑到张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是啊,我疯了。”
“被你们逼疯的。”
“妈,你说,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救命,会怎么样?”
张兰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苏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能将人焚烧殆尽的仇恨。
李卫国终于找回了理智,他放下手,脸色由青转白,试图缓和气氛。
“晴晴,别闹了,跟爸妈回家,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回家?”苏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哪个家?回那个随时准备取走我身上零件的屠宰场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李卫国和张兰的心里。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因为苏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苏晴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主刀医生的胸牌上。
王主任。
她记得他。
上一世,就是他亲手摘掉了自己的肾,然后用一句“手术意外”轻描淡写地宣告了她的死亡。
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过头,看向李卫国和张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狠戾变得“天真无邪”。
“爸,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好像听王主任说过,妹妹的心脏不太好,根本承受不住大型手术的麻醉风险吧?”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李卫国和张兰,连那个王主任的脸色都“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苏晴没有错过他们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她笑得更甜了,一步步走到王主任面前。
她仰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
“王主任。”
“肾脏移植手术……”
“……应该算是,非常大的手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