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碎掉的玻璃球林晚在食堂窗口前站了五分钟。她盯着菜单最便宜的那一栏。青菜面,
五块。卡里还剩七块三毛。明天中午家教结钱,一百块。她得靠这一百块撑过接下来五天。
“阿姨,一份青菜面。”她端着面找了个角落坐下。面条清汤寡水,漂着几片蔫了的菜叶。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挖了一勺自制的辣酱拌进去。红色混进汤里,
看着总算有了点颜色。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明发来的消息。“晚晚,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
”林晚嘴角弯了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不用请,食堂就行。老地方,六点?
”陈明没马上回。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专心吃面。面有点坨了,但她吃得很认真。
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去。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食物不能浪费。手机又震了。
“今晚可能不行。部门临时有聚餐。”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慢慢放下筷子。
“什么部门?”“就学生会那个外联部。苏晴组织的,说是要拉赞助,必须去。”苏晴。
林晚知道这个名字。商学院大三的,家里做房地产的。上个月校庆,
她爸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陈明就是那时加入外联部的。他说这是个机会,能认识不少人。
“好,那你忙。”林晚回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包里。她继续吃面,一口接一口,
直到碗底干干净净。她端起碗喝掉最后一口汤,辣酱的余味在舌尖烧着。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因为“部门活动”取消约会了。林晚收拾好碗筷,走出食堂。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她拉了拉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朝图书馆走去。
下午有两节专业课,晚上还有家教。她没时间多想。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是她的固定座位。
她坐下,翻开《微观经济学》。书页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这是她从旧书摊淘来的,五块钱。看了几页,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窗外,
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笑得很甜,男孩侧头看她,眼里全是光。林晚想起高二那年冬天。
陈明揣着两个烤红薯在教室门口等她。红薯热乎乎的,剥开皮,金黄的瓤冒着白气。
他把自己那个大的塞给她,说“你多吃点,你瘦”。那时他手心很烫,握着她的手说,
等考上大学,我打工挣钱,天天给你买好吃的。后来他们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他申请了助学贷款,她打了三份工。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每天能在食堂一起吃顿饭,
她就觉得挺踏实。直到苏晴出现。林晚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书本上。公式和数据更可靠。
它们不会变。晚上家教结束已经九点半。学生家长多给了二十块,说孩子这次小考进步了。
林晚推辞不过,收下了。走出小区时,她买了两个馒头当明天的早饭。回学校的公交车上,
她刷了下朋友圈。陈明发了一张合照。一群人举着酒杯,背景是家看起来很贵的餐厅。
他站在苏晴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苏晴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衬得皮肤很白。
配文是“感谢苏晴学姐带我们见世面”。林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想起陈明上周说的话。他说外联部有个人脉很广的学长,能介绍实习,一天两百。
他说他想试试。他说“晚晚,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那条你看中很久的裙子”。
那条裙子她其实没那么想要。她只是路过橱窗时多看了两眼。标价三百八。她一个月伙食费。
车到站了。林晚跟着人流下车。校门口,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车门打开,
陈明从副驾驶下来。驾驶座是个女生,苏晴。陈明弯腰对着车窗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挥手。
车子开走了。他转身,看见了林晚。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晚晚,你怎么这么晚才回?
”“家教。”林晚看着他,“聚餐结束了?”“嗯。苏晴顺路送我回来。”陈明伸手想拉她,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她人真好。”“是挺好的。”陈明没察觉到她的语气,“对了,
苏晴说她们家公司暑期有个实习项目,她可以推荐我。一天两百五,包午饭。”“恭喜。
”“晚晚。”陈明终于听出不对劲,“你生气了?”“没有。”“就是部门正常聚餐。
大家都要去的,我不去不合适。”“我知道。”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明说了很多话,关于实习,关于他认识的学长学姐,关于“机会”。林晚安静地听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陈明停下脚步。“晚晚,等我实习挣了钱,我们就去吃那家火锅。
你上次说想吃的。”林晚抬头看他。他眼睛很亮,
和她记忆里那个分她烤红薯的少年一模一样。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她说。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透过窗户往下看。陈明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大概又是苏晴的消息吧。林晚回到宿舍。
另外三个室友都在。一个在追剧,两个在打游戏。她和她们打了个招呼,拿着盆去洗漱间。
冷水拍在脸上,她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红。她骂了自己一句。矫情什么。
日子还得过。2撕开的伪装实习的事很快就定了。陈明开始早出晚归。
林晚的**排得更满了。两人一周见不到两面,聊天记录也只剩“吃了吗”“早点睡”。
五月底,林晚在图书馆赶期末论文。手机震了,是陈明。“晚晚,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在图书馆。八点以后可以。”“那八点半,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食堂后门的小花园。那里有张石桌,晚上人少。林晚写完最后一段参考文献,
收拾东西离开。经过一楼大厅时,她看见布告栏上贴着暑期支教招募通知。偏远山区,
一个月,包食宿,还有补贴。她站住脚,仔细看了要求。专业不限,有耐心就行。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走到小花园时,陈明已经到了。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打理过。
石桌上放着一杯奶茶,是她喜欢的红豆口味。“给你买的。”陈明把奶茶推过来。林晚没动。
“什么事?”陈明搓了搓手。这个动作他紧张时才会有。“晚晚,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五年三个月。”林晚说。高二到现在。“嗯。”陈明深吸一口气,“晚晚,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了。”林晚没说话。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你看,
你整天忙着打工学习,我也有我的事要忙。我们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
”“所以呢?”“所以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陈明语速很快,“我不是说不喜欢你了,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对彼此都不好。我们都冷静一下,想想未来。”林晚端起奶茶。
塑料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得她手心发凉。“陈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没有!”陈明立刻否认,“你怎么会这么想?”“苏晴。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明肩膀垮了下来。“晚晚,苏晴她……她能帮我很多。实习,
毕业后的工作,甚至留在这座城市。她爸一句话的事。”“所以呢?”“她说她喜欢我。
”陈明不敢看林晚的眼睛,“她说只要我跟她在一起,这些都不是问题。晚晚,我穷怕了。
我真的穷怕了。小时候连双像样的球鞋都买不起,同学聚会从来不敢去。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林晚听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
你说以后挣了钱,要带我去看海。”她轻声说。陈明身体僵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我们连火车票都买不起。你说没关系,骑自行车也能去。”林晚笑了,
“后来我们真去了。骑了三天,到海边时腿都软了。海水是浑的,沙滩上全是垃圾。可你说,
晚晚,以后我们有钱了,去更好的地方。”她顿了顿。“现在你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了。
”陈明眼睛红了。“晚晚,对不起。我真的……”“不用对不起。”林晚站起来,“陈明,
我从来没要求你挣大钱。我想要的一直很简单。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她把奶茶推回去。
“这个你喝吧。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很稳,一步都没乱。
走出花园,穿过宿舍楼之间的路,一直走到操场。她才在跑道边的看台上坐下。夜风吹过来,
脸上冰凉一片。她抬手抹了一把,全是水。她以为自己会哭得很大声,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五年三个月。烤红薯,自行车,
图书馆里偷偷牵手,食堂分一碗五块钱的面。她以为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的。原来只是她以为。
身后有脚步声。林晚赶紧擦干脸,回头。一个女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瓶水。是苏晴。
林晚立刻站起来。“有事?”苏晴把水递过来。“喝点水。”林晚没接。“来看笑话?
”“不是。”苏晴在她旁边坐下,“我刚在那边。”她指了指操场另一头,“看见你跑过来。
”林晚不说话。“陈明跟你摊牌了?”苏晴问。“如你所愿。”苏晴拧开瓶盖,
自己喝了一口。“林晚,我不是来炫耀的。我是来告诉你,陈明不值得。”林晚转头看她。
“他上周跟我表白,说对我一见钟情。”苏晴语气平淡,“我说我需要考虑。
然后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这学期同时跟三个女生暧昧,我是第四个。他看上的是我家的钱,
不是我这人。”林晚脑子嗡了一声。“外联部那个实习,本来内定的是另一个人。
陈明找了我三次,送礼,说好话,就差跪下了。我看他可怜,才帮他说话的。
”苏晴看着林晚,“今天晚上你们见面,是我让他去的。我说你要真想跟我好,
就把前女友处理干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晚声音发颤。“因为我看不惯。
”苏晴站起来,“我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冲着我家钱来的人了。陈明这种人,
配不上你这种姑娘。”她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林晚手里。“我在组织一个学术竞赛团队,
缺个经济学方向的。一等奖奖金五万,保研加分。我看过你的成绩单,年级前三。
感兴趣的话,打给我。”说完她走了。林晚低头看着名片。纯白色,只有名字和电话。苏晴。
风更大了。她把名片揣进口袋,慢慢往宿舍走。走到楼下时,手机响了。是陈明。她挂断了。
他又打。她直接关机。第二天早上开机,几十条未读消息。陈明解释,道歉,
说他和苏晴还没正式在一起,说他还喜欢她。林晚一条都没回。她删掉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下午,她拨通了苏晴的电话。“我想加入你的团队。
”3新的轨道团队第一次见面在学校咖啡厅。除了苏晴和林晚,还有三个人。周屿,
计算机系的;李想,数学系的;王蕊,外语系的。周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灰色运动衫,
正在笔记本上敲代码。林晚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又继续埋头工作。
“人都齐了。”苏晴拍拍手,“我们这次参加的是全国高校商业分析大赛。
赛题是给一家零售企业做数字化转型方案。奖金五万,
冠军队伍成员直接进入合作企业人才库。”她分发资料。“我负责市场调研和资源对接。
周屿技术建模。李想数据分析。王蕊外语和文案。林晚,你负责商业模式和经济可行性分析。
”林晚接过厚厚一沓资料。“什么时候要初稿?”“两周后。”周屿开口了。他声音有点低,
但很清晰。“我建议先建立数据框架。李想,你手头有什么可用数据?
”讨论进行了两个小时。林晚发现这支队伍效率极高。周屿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
李想是个数据狂,王蕊细心周到。苏晴则展现出惊人的协调能力,
几个电话就搞定了企业实地调研的许可。散会时,苏晴叫住林晚。“一起吃个饭?
”林晚犹豫了一下,点头。她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小餐馆。苏晴点了三个菜,都是清淡口味。
“你胃不好?”林晚问。她注意到苏晴点菜时特意说了不要辣。“嗯,老毛病了。
”苏晴笑了笑,“你观察很仔细。”饭菜上桌。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陈明找过我。
”苏晴忽然说,“他说想跟我正式交往。”林晚筷子停了一下。“恭喜。”“我拒绝了。
”苏晴夹了片青菜,“我说我对你没兴趣。他当时脸色很难看。”林晚没说话。
“后来他发消息骂我,说我耍他。”苏晴语气平静,“我截图发给了他辅导员。
他那个实习黄了。”林晚抬起头。“你做得对。”她说。苏晴看着她。“你不怪我?
毕竟是因为我,你们才……”“不是因为你。”林晚摇头,“是他自己选的。
你只是让他更快暴露了而已。”苏晴笑了。“林晚,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饭后,
苏晴抢着付了账。走出餐馆时,她说:“竞赛期间,团队所有开销我负责。这是投资,
你们不用有负担。”林晚没推辞。她知道这是苏晴的方式。接下来两周,
林晚几乎住在图书馆。她查阅了几百份文献,分析了十几个案例,写了五十多页报告。
深夜回宿舍时,经常在楼道里遇见同样刚回来的周屿。“还没睡?”有一次周屿问。
“就差一点了。”林晚晃晃手里的U盘,“你也是?”“调试模型。”周屿揉了揉太阳穴,
“一起走?”两人并肩下楼。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你为什么参加这个竞赛?”林晚问。“保研。”周屿答得干脆,“你呢?”“奖金。
”林晚顿了顿,“还有,想证明点什么。”周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初稿提交前一天,
团队通宵。咖啡厅包间里,五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周屿的模型最后一遍测试,
李想在核对数据,王蕊润色英文摘要,林晚和苏晴讨论方案亮点。凌晨四点,终于搞定。
苏晴叫了车送大家回学校。林晚和周屿顺路。车上,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林晚靠着车窗,
眼皮直打架。“到了。”周屿轻轻推了她一下。林晚迷迷糊糊下车。走到宿舍楼下时,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周屿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谢谢。”她说。周屿摆摆手,转身走了。
初赛结果出来,他们队是华北赛区第一。苏晴请大家吃饭庆祝。饭桌上,
李想兴奋地规划着奖金怎么花,王蕊讨论着决赛的对手,周屿安静地吃东西。
林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听见苏晴在打电话。“爸,我知道。
但这是我自己的事……娃娃亲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们能不能别当真?”林晚脚步顿住。
“周屿?我跟他就是同学。人家根本不知道这事,你们别瞎掺和。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什么。苏晴语气不耐烦。“行了行了,决赛完再说。挂了。”她转身,
看见林晚。两人对视了几秒。苏晴先开口。“你都听见了?”“一点点。
”苏晴靠墙叹了口气。“我爸妈和周屿爸妈是世交。我们还没出生就定了娃娃亲。
很可笑对吧,都什么年代了。”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屿知道吗?”“应该不知道。
他爸妈比较开明,没提过。”苏晴苦笑,“但我爸妈当真了。他们觉得这是天作之合。
”她看着林晚。“其实周屿人挺好的。聪明,踏实,长得也不错。但我对他没那种感觉。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林晚心里莫名紧了一下。“谁?
”“不知道。但每次团队开会,他都会多看某个人几眼。”苏晴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个。
回去吧,菜要凉了。”决赛在七月中旬,北京。苏晴包了往返机票和酒店。出发前一天,
林晚在宿舍收拾行李。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晚晚,是我。”陈明的声音。
林晚立刻想挂断。“别挂!我就说几句话。”陈明语速很快,“我知道错了。我跟苏晴没成,
实习也丢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晚晚,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林晚深吸一口气。
“陈明,我们已经结束了。”“可我还喜欢你!这五年难道是假的吗?”“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