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她掀开那床薄被坐起身,脑袋还有点晕,但不严重。昨晚原主烧得厉害,她穿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从空间里摸出退烧药吃了。
说起这个空间——
她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那个熟悉的画面。
四十二平米的开间,她的出租屋。床是房东配的老式木床,书桌靠着窗,桌上摊着她昨晚没吃完的半包薯片。窗帘是她花十九块九买的,灰底白格子。
这不是幻觉,这是她真真切切带过来的东西。
穿越第一天她发现空间时,差点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后来试着把空间里的一包饼干拿出来吃了,第二天再进去一看——
那包饼干原封不动地躺在原地。
连包装袋的褶皱都没变。
她试了好几次。拿出来吃掉的东西,第二天会重新刷新。拿出来没吃又放回去的,不会刷新。就连她撕开吃了一半的面包,第二天也会变成一个完完整整的新面包。
苏绵当时愣了半天,脑子里只蹦出一句话:
这他妈是物资刷新点啊。
她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现在就像一个永远取不完的超市。矿泉水、泡面、饼干、她囤的自热火锅、半袋大米、衣柜里几件换洗衣服、抽屉里的常用药——虽然东西不多,但关键是会刷新。
唯一的问题是,她穿过来的时候是晚上,出租屋里黑着灯,她还没来得及囤货。就眼下这点东西,吃一个月没问题,但想拿出去换钱换票,还差得远。
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外屋的讨论还在继续,已经从“老三下乡”聊到“老三的棉袄留给老二”了。
苏绵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走进堂屋。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陈桂芬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个笑:“老三醒了?昨晚烧得厉害,妈还担心呢。来来来,正好有事跟你说。”
苏绵倚着门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苏大刚坐在八仙桌旁抽旱烟,眼皮都没抬。苏建国翘着二郎腿看报纸,余光往她这边瞥了一下。苏婷手里织着毛衣,嘴角带着点看戏的笑。两个小的缩在陈桂芬身边,冲她做鬼脸。
“街道办通知下乡的事儿,”陈桂芬清清嗓子,“你也知道,咱家就你合适。回头妈给你收拾收拾,带床被子,到了乡下好好干,争取早点挣工分……”
“我不去。”
陈桂芬的话卡在半截。堂屋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苏大刚抬起眼皮,终于正眼看她了。苏建国放下报纸,苏婷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两个小的一脸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家里最窝囊的三姐敢顶嘴。
“你说什么?”陈桂芬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我说我不去下乡。”苏绵的语气平铺直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要是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
“反了你了!”陈桂芬腾地站起来,“你一个丫头片子,不下乡留在城里干啥?吃白饭啊?你看看你哥你姐,哪个不是正式工?你呢?在家吃闲饭的货!”
苏绵没吭声。
“妈您别生气。”苏婷放下毛衣,走过来拉住陈桂芬的胳膊,转头看向苏绵,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三妹,不是姐说你。进厂人家也不要你。不下乡你能干啥?街道办三天两头来催,咱家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受牵连吧?”
“就是。”苏建国接话,“老三你别不懂事。下乡又不是去受苦,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话你没听说过?
苏绵没吭声抬起眼,直直看着陈桂芬。
那眼神让陈桂芬心里打了个突——这死丫头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大刚咳嗽一声,把烟袋放下:“老三,你不想下乡,你想干啥?”
“进厂。”
“进厂?”苏婷笑出声来,“三妹你说梦话呢?今年招工早结束了,你等明年?明年人家要不要你还两说。”
苏绵没理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对折的,边角有点卷。
她打开那张纸,往八仙桌上一放。
《关于1975年度冬季补录招工的通知》
招工单位:红旗区副食品加工厂
招工对象:本区待业青年,政治清白,身体健康
报名时间:明日上午八点,街道办事处
“我今天去街道领的。”苏绵看着那几个人变了的脸色,嘴角弯了弯,“副食品厂。正式工。”
苏婷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建国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苏大刚站起身,把那张通知拿起来看了又看,翻过来倒过去,好像那纸能长出花来。
陈桂芬一把抢过去,扫了两眼,脸都白了:“你……你啥时候去领的?”
“下午。”苏绵说,“你们在里屋商量让我下乡的时候。”
堂屋里没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