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房的工地热火朝天。
林晚秋没闲着。
她管午饭。
八九个壮劳力干重活,饭量顶得上十口人。
那年头粮食金贵,请工能给碗稠粥加两个窝头已是厚道。
可林晚秋不这么想——吃不饱,哪有力气把房子盖结实?
她现在有底牌。
天还没亮透,狗蛋和铁蛋还在梦里打滚,她已起身。
灶膛添柴,引燃火种,大锅烧水。转身进了空间。
直奔粮油副食区。
十斤大米拎上,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抓起,白菜两棵,土豆萝卜各几个,顺手又拿了西红柿和一把小葱。
这些东西在六十年代的农村稀罕,但说是托人从城里捎来的,也能说得过去。
酱油、盐、一小块冰糖备齐。豆油倒进旧陶罐,看不出异样。
再取出一口老旧铝制高压锅,洗净藏好。
东西装进背篓,麻布一盖,悄无声息出了空间。
晨光微露,工地尚静。
她动手极快。
大米淘净泡上,猪肉切块焯水去腥,白菜撕片,土豆萝卜改刀,西红柿烫皮剁碎。
先炒红烧肉,铁锅烧热,下油,冰糖炒出琥珀色,肉块入锅翻炒上色,加酱油、热水,放葱姜。
滚开后连汤带肉倒入高压锅,移至小火慢炖。
省柴,肉也酥烂。
腾锅炒菜,白菜配土豆,多放油,快熟撒盐;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是空间产的,打得金黄蓬松;最后用炖肉汤煨萝卜,香浓入味。
高压锅“嗤嗤”喷汽,肉香混着饭菜味弥漫整个窝棚。
菜快好时,她捞米沥水,倒入高压锅加水焖饭。
动作行云流水。
狗蛋铁蛋刚睁眼,揉着惺忪睡眼,就被香味勾住了。
“娘,好香!”狗蛋鼻子猛吸,眼睛黏在灶台上。
“马上开饭。”林晚秋一笑,顺手拌了盘黄瓜丝。
瓜是空间种的,脆嫩水灵。
太阳升高,工匠们收工过来。
她端下高压锅,等泄压开盖。
一瞬间。
米饭白如玉,肉香扑鼻,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颤巍巍泛着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大瓦盆盛饭,堆成小山。
红烧肉连汤带汁倒进陶盆。炒菜一一摆开:白菜土豆、西红柿鸡蛋、烧萝卜、拌黄瓜,色香味全。
先给自己和孩子分好,摆在窝棚小桌上。
刚放下碗筷,李大叔领着人来了。
周卫民、周卫军紧随其后,周大山也慢慢踱步过来。
众人踏进空地,笑声戛然而止。
全都愣住了。
白米饭,堆成山!红烧肉油润发亮!还有黄灿灿的蛋、绿油油的菜、水灵灵的黄瓜!
“这……这是……”一个年轻工匠结巴起来,揉了又揉眼。
李大叔盯着饭菜,看看林晚秋还系着围裙的样子,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
昨儿午饭就不差,今儿竟更上一层楼——这哪是工地饭?
过年都未必吃得上!
周卫民、周卫军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大山脸色阴晴不定,有惊,有疑,也有心疼,觉得太费。
“别站着了,忙半天了,洗手吃饭。”林晚秋语气如常,转身拿出海碗筷子。
“晚……晚秋啊,”李大叔终于开口,手指红烧肉,声音发颤,“这肉……这饭……太破费了!”
“大家出力盖房,吃顿好的应该的。”她笑,“下午还得靠你们拼命呢。”
话落,没人动筷。
太丰盛,反倒不敢下嘴。
周大山咳了一声:“吃吧,主家厚道,别推辞。”他自己先盛一大碗饭,夹两大块肉压顶。
他一动,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抢盆夺碗,风卷残云。
只剩碗筷声和咀嚼声。
没人说话,低头猛扒。
红烧肉软烂醇香,汤汁拌饭能吃三大碗。西红柿鸡蛋酸甜开胃,黄瓜丝清爽解腻。有人边吃边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硬的工地饭!”
周卫民低声对弟弟说:“大嫂这手艺,县里饭店都比不上!”
周卫军只顾夹菜,点头如捣蒜。
李大叔一边吃一边摇头:“干了三十年活,东家不少,像你家这般实诚的,头一回见!”他心里清楚,这顿饭吃完,下午不玩命干活,自己都对不起良心。
周大山闷头吃饭,不言语,眼角却不断往窝棚瞟。
狗蛋铁蛋正捧着小碗吃得香。
林晚秋给他们每人夹两块瘦肉多的红烧肉,又舀满鸡蛋和菜。
孩子嘴上油亮,腮帮鼓胀,眼睛笑成了月牙。
“娘,肉肉好吃!”铁蛋含糊嚷嚷,嘴角粘着饭粒。
“慢点,别噎着。”她轻轻擦嘴,眼里全是柔光。
狗蛋吃得文气些,但也迅速,碗底刮得干干净净,眼巴巴瞅着菜盆。
“还想吃?”她问。
狗蛋用力点头。
她又添半碗饭,夹了些菜。
这孩子饿狠过,如今能吃饱,多吃点不怕。
这一幕,周大山全看在眼里。
看着孙子们满足的脸,看着林晚秋护崽的模样,心头那点因“浪费”生出的怒气,一点点散了。
这媳妇,对孩子是真的上心。
卫国不在,她一个人拉扯俩娃,想让孩子吃得好些,有什么错?
就是……太好了点。
他仍心疼,却不再开口。
饭毕,盆底朝天,汤汁都被馒头蘸尽。
七八条汉子吃得肚圆,靠墙根打着嗝,脸上带笑,商量着下午要把墙砌得更齐更稳。
下午干活果然卖力。
李大叔指挥用心,工匠手脚更快。
周卫民兄弟跑前跑后,肩挑背扛不停歇。
林晚秋收拾碗筷,扫净窝棚。
望着工地上挥汗如雨的身影,她知道——这顿饭,值了。
傍晚收工,人群散去。
周大山最后一个走。他走到正在浇菜的林晚秋身边,站定,低声道:“以后……别这么铺张。日子要细水长流。”
林晚秋直身,看他一眼。
老头脸无表情,眼神却不似从前那般冷硬。
“知道了,爹。”她轻声应。
周大山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夕阳拉长他的影子,也悄悄压弯了几分。
夜里,周家老屋。
李秀珍纳着鞋底,听周大山讲中午的事。
听到白米饭红烧肉管够,针线一顿:“我的天!白米?红肉?还这么多?她哪来的钱和票?”
“说是卫国寄的,还有攒下的。”周大山抽烟,“我觉着不止。说不定……她有别的门路。”
“林家?”李秀珍撇嘴,“那穷样还能贴补?”
“谁知道。”他吐出一口烟,“可这媳妇,对孩子是真的好。你没见,俩孩子今天吃饭那个劲儿……从没见过他们笑得那么真。”
李秀珍手慢下来,叹了口气:“孩子跟她,能吃上好饭。就是花钱没数。”
“她心里有数。”周大山难得说了句公道话,“你看她盖房用料扎实,待人实在,是想过好日子的人。只是……跟咱们想的不一样。”
屋里沉默。
老两口一辈子节俭,挣工分换粮,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林晚秋这种花钱方式,他们不懂,也不认同,可挑不出错。
至少,两个孩子脸上有了血色,身上长了肉。
窝棚里,林晚秋不知这些话。
她烧了热水,给狗蛋铁蛋洗脚,俩娃玩累,脚上沾泥。
“娘,明天还有肉吃吗?”铁蛋仰脸问。
“明天蒸鸡蛋羹,放虾皮,好不好?”她温柔答。肉不能天天吃,太显眼,但营养不能落下。
“好!”两个孩子欢呼。
洗完脚,哄睡孩子,她简单擦身,躺进被窝。
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心很静。
这顿饭,镇住了工人,也动摇了周大山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她的孩子终于吃饱了,脸上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