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又是那个“她”。
一个我从未见过,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一个存在于江城手机加密相册里的女人。
一个让他书房里那盆栀子花,年年盛开的女人。
一个,住在他心里的女人。
而我呢?
我是什么?
我是他户口本上的配偶。
是这座房子的女主人。
是他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现在,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
心口的位置,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他的侧脸,英俊,却又无比的残忍。
原来,三年的婚姻,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原来,我的爱,我的付出,我的隐忍,只是一个笑话。
原来,我连为他生一个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我没有哭出声。
因为我知道,我的眼泪,对他来说,毫无价值。
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我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举着验孕棒的手。
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我的体温。
也承载着我未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破碎的,做母亲的梦。
许久,我点了点头。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好。”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这么干脆。
终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了头。
那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正视我。
里面带着一丝探究。
我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却发现,我的脸,早已僵硬。
我转身,走出了书房。
回到了那个空旷的,冰冷的卧室。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江城也没有再进来。
第二天早上。
我醒来时,身边依旧是空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现金。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江城龙飞凤舞的字迹。
“手术费,和补偿。”
补偿。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我的心,麻木了。
我没有动那笔钱。
我起了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一个人出了门。
一个人坐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
窗外的阳光很好,很温暖。
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车上,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她怀里咿咿呀呀的孩子,笑得一脸幸福。
我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我急忙扭过头,望向窗外。
高楼大厦,飞速地向后退去。
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城市,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我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做检查。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她看了看我的报告单。
“双胞胎,很健康。”
她的声音很温和。
“孩子的爸爸呢?怎么没陪你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忙。”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想好了吗?真的不要了?”
我死死地咬着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我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江城那张冷漠的脸。
和他那句:“她接受不了。”
我点了点头。
“不要了。”
之后的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冰冷的手术台。
刺眼的无影灯。
器械碰撞的冰冷声音。
我的身体很痛。
可我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它死了。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我的腿是软的。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外走。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我一个人,来。
也一个人,走。
我一个人办了手续,一个人打了车回家。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屋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仿佛早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走进书房。
江城的电脑还开着。
屏幕上,是一份项目策划案。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真的很忙。
忙到,连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都抽不出时间。
我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了他的打印机。
从网上,下载了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我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签了上去。
温然。
晚上十一点。
江城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就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一样。
他看到我,似乎有些惊讶。
大概是没想到,做完手术的我,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
他没问我手术怎么样。
也没问我身体怎么样。
他只是习惯性地,准备走向书房。
我叫住了他。
“江城。”
他回头。
我将桌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推到了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