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凛冬江城的十一月,冷风裹着湿意,像一把钝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林默攥着那张薄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指尖冰凉。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解除理由:业绩不达标,
不符合公司发展需求。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林默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厉害。他抬头看向办公室,玻璃隔断后面,同事们的身影晃来晃去,
却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脸,此刻都埋在电脑屏幕后面,
仿佛他是一个瘟疫,连多看一眼都怕沾染晦气。“林默,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赶紧滚蛋!
”尖利的声音划破安静,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说话的是授信部经理,王海涛。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林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眼神沉得像一潭死水。三天前,王海涛把一份《授信审批表》扔到他桌上,
语气不容置疑:“这份贷款,你给我过了。”林默翻开表格,心脏猛地一沉。
借款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贸易公司,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
却申请了整整五千万的授信额度。更离谱的是,对方提供的财务报表漏洞百出,
明显是伪造的。“王经理,这报表有问题。”林默皱着眉,“而且这家公司的资质,
根本达不到授信标准。”王海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林默,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让你过你就过,哪来那么多废话?”“这是违规操作。”林默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不能签。”他是银行授信部的职员,干了八年,最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一笔违规贷款放出去,轻则罚款降职,重则锒铛入狱。他上有老下有小,
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不敢赌,也赌不起。“违规?”王海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冷笑一声,“在这家银行,我就是规矩!林默,我劝你识相点,这笔贷款下来,
少不了你的好处。”林默摇了摇头:“我不干。”他以为自己守住了原则,却没想到,
等来的是这样的下场。“没本事还敢讲原则?”王海涛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听见,“林默,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三十多岁的人了,拿着死工资,房贷还没还完吧?老婆孩子等着养吧?跟我装清高?你配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林默的软肋。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忙碌。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在这里发作,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桌面上,
还放着他早上泡的一杯茶,已经凉透了。旁边是女儿画的一幅画,歪歪扭扭的小人,
写着“爸爸加油”。林默的喉咙一阵发紧。他快速地收拾东西,一个破旧的保温杯,
几本专业书,还有一个装满了工作文件的U盘。王海涛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对了,忘了告诉你,鉴于你‘泄露客户信息’的恶劣行为,
今年的年终奖,扣光了。”“我没有泄露客户信息!”林默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怒火。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王海涛嗤笑一声,“人事部那边,已经有‘证据’了。林默,
识相点,赶紧滚,别逼我叫保安。”林默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王海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却还是强撑着:“看什么看?再看也没用!
”林默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他拎着收拾好的东西,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一步步走出了授信部的大门。走廊里的风,比外面更冷。林默走出银行大楼的时候,
天空飘起了小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突然觉得一阵茫然。三十岁,被裁员,被污蔑,年终奖泡汤。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
女儿的幼儿园学费一年三万,父母的医药费每个月也要几千块。他该怎么办?林默掏出手机,
想给妻子打个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不敢打。
妻子最近因为家里的开销,已经抱怨了好几次。他不想再给她添堵。雨越下越大,
林默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像一具行尸走肉,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直到手机**响起,打破了他的混沌。是母亲打来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接起电话:“妈。”“小默啊,下班了吗?
今天你爸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母亲的声音,温柔而慈祥。林默的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连忙捂住嘴,咳嗽了一声:“妈,我今晚有点事,就不回去了。
你们吃吧。”“怎么又不回来?”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你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我知道了妈。”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爸的药,
按时吃。钱不够了,告诉我。”“够够够,你别操心我们。”母亲连忙说,“你自己在外面,
照顾好自己。对了,你媳妇刚才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好像有什么事。”林默的心,
沉了下去。挂了电话,他站在雨里,愣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
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家在老旧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要爬七层。林默走到楼下的时候,
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亮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一步步往上爬。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霉味。每爬一层,他的脚步就沉重一分。终于,他走到了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手却抖得厉害,半天都插不进锁孔。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妻子刘芳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你还知道回来?”林默低着头,
不敢看她的眼睛:“今天有点事,回来晚了。”“有事?什么事比家里还重要?
”刘芳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你知道今天幼儿园老师跟我说什么吗?
说女儿的学费该交了!还有,这个月的房贷,是不是该还了?你天天在银行上班,
挣的那点死工资,够干什么的?”林默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被裁员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楼道里炸开。刘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了几秒,
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默:“你说什么?被裁员了?”林默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今天上午的事。”“为什么?”刘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不是在银行干得好好的吗?怎么会被裁员?”“因为我没帮领导做假账。”林默抬起头,
看着她,“他们说我业绩不达标,还污蔑我泄露客户信息,扣了我的年终奖。”刘芳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做假账?林默,你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银行!你不做就不做,怎么还会被裁员?你就不会变通一下吗?”“变通?
”林默苦笑一声,“变通就是违法乱纪!刘芳,我是银行职员,我得守规矩!
”“规矩能当饭吃吗?”刘芳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房贷怎么办?
女儿的学费怎么办?我爸妈那边,还等着我们给钱呢!林默,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和崩溃。林默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
看着她因为操劳而显得憔悴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怎么办?他也想知道,
该怎么办。“我去找工作。”林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
”“找工作?”刘芳冷笑一声,“你都三十多岁了,还是被裁员的,哪家公司会要你?林默,
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窝囊废。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
狠狠砸在林默的心上。他的身体,晃了晃。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女儿的哭声:“妈妈,
你别骂爸爸……”刘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着女儿站在卧室门口,
哭得满脸通红,心里一软。她连忙走过去,抱起女儿,声音也软了下来:“宝宝不哭,
妈妈没有骂爸爸。”女儿却摇着头,小手紧紧地抓着林默的衣角:“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
”林默蹲下身,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抱住女儿,
声音哽咽:“爸爸没事,爸爸只是太累了。”那个晚上,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芳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林默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心里却一片冰凉。夜深了,女儿睡着了。林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难以入眠。身边的刘芳,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林默却知道,她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悄悄起身,走到客厅。他打开电脑,想投几份简历。屏幕的光,
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打开邮箱,里面塞满了各种垃圾邮件。他随手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些年在银行工作的文件备份。突然,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乱码。林默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文件夹,
是上个月王海涛让他整理的。当时王海涛说,是一些“不重要的旧文件”,让他加密备份。
林默当时没多想,就照做了。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密码。
密码是他的生日。王海涛当时说,用他的生日,方便记。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些表格和合同。林默随手点开一个表格,扫了一眼。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表格上,清晰地列着几十笔贷款信息。每一笔的金额,都在千万以上。借款方,
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而这些贷款的审批人,赫然写着——王海涛。林默的心跳,
瞬间加速。他又点开其他的文件。越看,他的脸色越沉。这些贷款,全都是违规的!
有的是伪造资质,有的是关联交易,有的甚至是无抵押纯信用贷款。粗略算下来,
这些违规贷款的总额,竟然高达百亿!林默的手,开始颤抖。百亿。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终于明白,王海涛为什么要逼他签字。为什么他拒绝之后,会被立刻裁员,
甚至被污蔑泄露客户信息。王海涛怕了。怕他知道这些秘密,怕他捅出去。林默靠在椅背上,
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该怎么办?
把这些证据交出去?王海涛在银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他一个被裁员的小职员,
拿什么跟他斗?万一斗不过,自己和家人,会不会遭到报复?可是,
如果不交出去……这些违规贷款,一旦出了问题,银行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而那些被坑的储户,那些无辜的人,又该怎么办?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平白无故地被裁员,
被污蔑,被扣了年终奖。这笔账,难道就这么算了?林默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想起了王海涛的嚣张跋扈,想起了同事们的冷眼旁观,想起了妻子的崩溃,
想起了女儿稚嫩的脸庞。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反击。用他的方式。林默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把这些文件,全部复制到了自己的U盘里。然后,
他删除了电脑上的备份,又用专业软件,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
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林默的嘴角,
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王海涛,你欠我的,欠银行的,欠那些无辜者的,我会一笔一笔,
全部讨回来。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第二章蛰伏接下来的日子,林默开始了疯狂的求职。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投递简历,参加面试。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他曾经是银行的资深职员,这是他的优势,却也成了他的劣势。小的金融公司,
觉得他“庙小容不下大佛”。大的公司,看到他的离职原因是“业绩不达标”,
又涉及“泄露客户信息”,都纷纷摇头。更让他心寒的是,有一次面试,
面试官看着他的简历,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林默?
是不是江城银行那个泄露客户信息的林默?我们可不敢用你这种人。”林默的脸,
瞬间涨得通红。他想解释,却发现,解释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终于明白,
王海涛不仅裁了他的人,还毁了他的职业生涯。求职屡屡碰壁,家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刘芳的抱怨,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会当着女儿的面,说一些难听的话。林默默默忍受着。
他知道,妻子也是压力太大了。这天晚上,林默又一次面试失败。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刚推开门,就听到刘芳和岳母在客厅里说话。“妈,你说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他了?
一个大男人,三十多岁了,连份工作都找不到。房贷车贷压着,女儿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
”刘芳的声音,带着哭腔。“唉,当初我就说,林默这孩子太老实,在社会上吃不开。
”岳母叹了口气,“芳芳,不行就……就离了吧。你还年轻,带着孩子,还能找个好的。
”“妈!”刘芳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林默站在门口,如遭雷击。他的身体,僵在原地。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刘芳和岳母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默……你回来了。”刘芳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岳母也有些尴尬,
干咳了一声:“小默啊,我跟芳芳开玩笑呢。”林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刘芳的脸上。
刘芳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我去给孩子洗个澡。”他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径直走进了女儿的房间。
女儿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很香。林默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
眼泪无声地滑落。他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连自己的妻子,都开始嫌弃他了。夜深了,
林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边的刘芳,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林默却知道,她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悄悄起身,走到客厅。他拿出那个U盘,**电脑。屏幕上,
那些刺眼的数字,再次映入眼帘。百亿违规贷款。林默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行动。可是,该怎么行动?直接把证据交给银监局?不行。
王海涛在银行经营多年,肯定有眼线。如果直接交上去,证据很可能会被拦截。
就算能成功举报,王海涛也可能会提前跑路。他需要一个跳板。
一个能让他安全地把证据交出去,又能让王海涛无处可逃的跳板。林默的手指,
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他开始搜索江城的金融公司。突然,一个名字,
引起了他的注意——江城信投。江城信投是江城银行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实力雄厚。而且,
江城信投的风控总监,是业内有名的“铁面判官”,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潜入江城信投。用求职者的身份,
接近风控总监。然后,把这些证据,交给对方。这样一来,不仅能借助江城信投的力量,
扳倒王海涛,还能为自己,谋得一条出路。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简历。这一次,
他没有写自己在江城银行的具体职位,只是模糊地写了“金融从业者,八年风控经验”。
然后,他把简历投给了江城信投的风控部。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靠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星空。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要么,鱼死网破。要么,
涅槃重生。第二天一早,林默刚起床,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林默的心,
猛地一跳。他接起电话:“喂?”“您好,请问是林默先生吗?我是江城信投风控部的,
看到您的简历了。我们觉得您的条件很符合我们的要求,想邀请您明天来面试。”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成了。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语气平静地说:“好的,谢谢。我明天准时到。”挂了电话,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久违的暖意。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