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为救小师弟楚风剜剑骨,师门上下却骂我废物,转身将他捧成天骄。
仙子师尊为他梳头,清冷师姐为他暖榻,娇蛮师妹为他争风吃醋,我寒潭底枯骨成泥。
再睁眼,回到宗门大典,楚风祥光万丈,所有人痴迷仰望。
我当众掀了香案:“你们舔的祥瑞,吸的是云隐宗三百年血髓!
”师尊含怒一掌拍来:“孽徒!跪下向风儿认错!”我反手扣住她手腕,
捏碎留影石:“师尊,昨夜你为他‘稳固修为’的留影,要当众播放吗?
”意识在永恒的寒寂中沉沦,最后一点灵光被潭底万载玄冰磨灭的前一瞬,
是无边恨火冻结成的冰渣。再睁眼,震耳欲聋的喧嚣与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
蛮横地灌入七窍。“祥瑞!天佑云隐!”“楚风师弟真乃天命之子!这七彩仙霞,
定是上界赐福!”“快看!楚风师弟出来了!如此风姿,便是古籍中的谪仙怕也不过如此!
”林夜站在接天坪摩肩接踵的弟子队列中,青袍之下,指骨捏得发白,
细微的颤抖源自灵魂深处喷薄欲出的戾气与重生的惊涛骇浪。眼前景象,
与记忆深处那个将他打入无间地狱的日子,严丝合缝。高台巍峨,仙鹤祥云不过是苍白点缀。
正中那尊紫铜蟠龙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的“天命香”气味,他前世闻了几十年,
起初只觉不适,后来便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被啃噬的隐痛。高台之上,
云华真人一袭月白流仙裙,清冷绝艳的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柔和光辉,
目光如水,全数倾泻在台中央那团越发璀璨的光华中。她身旁,大师姐凌霜,
那个曾与自己于北荒冰原并肩血战、剑斩妖王后互赠伤药、许下共护宗门之诺的女子,
此刻冰雪般的侧颜微微仰起,专注凝视那光,
唇角竟有一丝极淡的、林夜前世从未见过的柔软弧度。小师妹苏灵儿,天真娇蛮,
曾拽着他衣袖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此刻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捧心,
眼里是全然的崇拜与痴迷。光华中心,楚风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眉心一点天生的淡金纹路与周身越发炽盛、流转不息的七彩霞光交相辉映,圣洁,尊贵,
仿佛汇聚了此界所有钟灵毓秀。哈……林夜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冷笑。
剜骨之痛,修为尽废后同门避之不及的眼神,
寒潭底百年孤寂中皮肉一点点腐烂、灵魂被寒意寸寸凌迟的绝望……还有最后,
楚风踏着接引仙光即将飞升时,那居高临下、漠然如瞥过一粒尘埃的回眸。
云华、凌霜、苏灵儿……她们依偎在楚风身侧,仰望着他,脸上的光彩,
比此刻的霞光更刺眼。谁还记得寒潭底那摊连名字都湮灭的污泥?她们吸干了他的血,
踩碎了他的骨,用他的残骸,铺就了楚风的通天坦途!“肃静!”司仪长老声如洪钟,
压下鼎沸人声,“吉时已到!请圣子,上前,受‘天命香’!”一名精心挑选的貌美女弟子,
手捧紫金托盘,上置一根通体晶莹、铭刻着繁复祥云纹路、香烟氤氲的奇异长香,莲步轻移,
走向光华中的楚风。香气骤浓,台下弟子们眼神愈发迷离沉醉,仿佛吸食了人间极乐。
就是此刻!前世,他满心疑虑,
却被“顾全大局”、“师恩如山”、“同门之谊”这些可笑枷锁缚住喉咙,沉默着,
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深渊,最终在寒潭底化作枯骨。这一世……“且慢。”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道淬了冰的闪电,劈开黏腻的香风与狂热的喧嚣,
清晰无比地刺入每个人耳膜。万道目光,骤然从楚风身上撕裂,
齐刷刷钉在从队列中缓步走出的青袍青年身上。他脸色是一种久未见天日的苍白,
身形在宽大青袍下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步踏着光滑如镜的白玉地面,
走向高台。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死寂,掠过漫天虚假祥光,掠过一张张痴迷扭曲的脸,
最终落在云华真人那微蹙的眉心上。“林夜?”云华真人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如泉,
却掺了一丝不容错辨的不悦与被打扰的薄怒,“退下。圣子大典,庄严之地,
岂容你无故滋扰?”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着自上而下的、对不听话弟子的天然压制。凌霜转眸看来,眼神清淡,
隐含一丝“莫要胡闹”的责备。苏灵儿更是直接跺脚,娇声道:“大师兄你干嘛呀!
别耽误楚风哥哥接受天命赐福!”楚风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悲悯又谦和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眼底最深处,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阴冷流光,稍纵即逝。林夜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径直走到高台之下,仰头,目光先是落在那尊不断吞吐着甜腻毒雾的紫铜香炉上,
又扫过炉后云华、凌霜、苏灵儿等人,最后,定格在楚风身上。然后,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司仪长老骤变的脸色中,
在云华真人骤然凌厉的目光下——他猛地抬脚,
靴底灌注了重生以来日夜打磨、隐忍至今的全部恨意与决绝,狠狠踹在那沉重香炉的炉腹!
“哐啷——!!!!”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沉重的紫铜香炉翻滚着从高台边缘摔落,
炉盖崩飞,炉身在地上砸出沉闷声响,里面尚未燃尽的“天命香”和积年的香灰泼洒一地!
瞬间被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仿佛陈年血锈混合着腐败花汁的腥甜气味粗暴取代,
弥漫开来!“啊——!”台下响起一片惊叫,
许多沉醉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诡异气味惊醒,茫然又惊恐。“林夜!你疯了?!
”司仪长老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元婴期的灵压轰然爆发,直逼林夜。
数位护法长老也霍然起身,眼中杀机凛然。云华真人猛地站起,月白裙袂无风自动,
绝美的脸上冰寒一片,属于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倒卷,带着碾碎一切的怒意,
轰然压向林夜:“孽障!毁坏宗门传承圣物,亵渎天命,扰乱大典,罪该万死!
本座今日便清理门户,以正视听!”那威压如山如岳,寻常金丹修士早已筋骨尽碎,
跪地求饶。林夜身躯微微一晃,嘴角立刻渗出一缕殷红血迹,但他双脚如同生根,
死死钉在原地,背脊甚至更挺直了几分。他缓缓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血迹,
动作慢得令人心悸。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如今却只剩下万古寒冰般死寂的眼睛,直直撞上云华真人盛怒的眸子。
“清理门户?”林夜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刮骨剔肉,“师尊,您先闻闻,
这泼出来的,到底是供奉上界的‘天命香’,还是用我云隐宗三百年地脉灵髓,
混杂着历代意外陨落、根基被窃的同门心头精血,熬炼而成的‘蚀髓香’?”“您再看看!
”他手臂猛地抬起,
戟指空中那因为香炉倾覆、似乎受到某种干扰而开始微微扭曲波动的七彩霞光,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恨意,“你们顶礼膜拜的‘祥瑞’!那光晕深处,
翻滚的是不是宗门先辈泣血的不甘残魂?!那楚风眉心所谓的‘天命金纹’,
连接的是不是每一个云隐弟子被无形窃取、日渐枯竭的气运根基?!”“你血口喷人!
”苏灵儿第一个跳出来,小脸气得煞白,指着林夜尖声叫道,“楚风哥哥是天道认可的祥瑞!
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大师兄你分明是自己剑骨废了,嫉妒楚风哥哥,得了失心疯!师尊,
快把他抓起来,打入地牢!”凌霜虽未像苏灵儿那般失态,
但看向林夜的眼神已冷冽如三九寒风,隐含痛惜与深深的失望,
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自甘堕落的疯子。她微微侧身,下意识地更靠近了楚风半步,
呈护卫姿态。楚风脸上适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无奈,他上前一步,
将云华真人隐隐挡在身后些许(这个细微的动作,
让云华真人冰冷的脸色竟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一丝),声音温润如玉,传遍全场:“林夜师兄,
风知你因昔年剑骨之损,道途断绝,心中郁结难解,对风或许确有怨怼。风每每思之,
亦深感愧怍。然……”他话锋一转,带着沉痛与不解:“师兄岂能因一己私怨,
便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污蔑天命,亵渎宗门圣物,更……更将如此污秽不堪的罪名,
强加于风,甚至牵累师尊清誉?这‘天命香’乃上古祖师所传,祥瑞之象万众亲眼所见,
岂是师兄几句妄言能否定?”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却句句指向林夜的“嫉妒”、“疯癫”、“因私废公”,
瞬间将林夜置于不仁不义、无理取闹的境地。不少被方才变故惊到的弟子闻言,
看向林夜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怀疑与指责。“私怨?”林夜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苍凉,
如同破旧风箱,他目光如冰冷的探针,
扫过台下那些脸上犹带迷茫、惊惧、以及被楚风话语重新引燃怀疑的弟子,“那我问你们!
自他楚风这‘祥瑞’降世,宗门七大灵泉,水位可还丰沛?
修炼《云水诀》、《青木心经》等需汲取地脉灵气的功法时,是否常感灵力滞涩,运转不畅,
甚至偶有心血隐痛、精元莫名亏虚之感?”“近二十年来,宗门成功筑基的弟子,
比例是否逐年下降?外出历练的师兄弟师姐妹,莫名失踪、或归来后根基受损、性情大变的,
比起百年前,增加了多少?!”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冷厉一分,台下弟子的脸色就变幻一分。
许多被刻意忽略、或归咎于自身资质、心境的细微异样感,
被这连番质问强行从记忆深处拖拽出来,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还有你们!”林夜猛地转向高台,目光如炬,
灼灼逼向凌霜、苏灵儿,以及其他几位眼神迷醉的真传女弟子,“你们修为进展,
是否‘顺利’得超乎常理?是否觉得只要靠近他楚风,便心神愉悦,杂念不生,
修炼瓶颈松动,甚至对某些事物的判断……都下意识以他为先?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致讥诮的弧度,声音却冷得掉冰渣:“真以为是自己机缘到了,
天道垂青?那是他以邪术,subtly抽吸你们与旁人潜藏的气运、灵性,反哺己身,
再将一丝精炼过的、带着他印记的‘伪祥瑞’气息渡给你们!把你们养得修为‘精进’,
养得对他死心塌地,成为他吸食宗门养分的触角,和……闲暇时取乐的玩意儿!”“闭嘴!
孽畜!满口污言秽语,辱及同门,其心可诛!”云华真人彻底暴怒,
林夜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不仅刺向楚风,
更将她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深究的隐秘角落血淋淋剖开。楚风是她道途更进一步的唯一希望,
是她超越历代祖师的野心的承载,更是她情感寄托的隐秘所在,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摧毁!
“跪下!向风儿磕头认错!本座念在你曾为宗门流过血、亦曾是我亲传弟子的份上,
或可……废你修为,留你一命,永囚后山!”云华真人厉喝,再无半分仙子风度,
眼中杀机与某种扭曲的偏执交织,她抬手,并非磅礴灵力轰击,
而是一记蕴含着她元婴巅峰神魂之力、专破道心、碾碎意志的“镇魂印”!
她要林夜当众屈膝,神魂受创,彻底沦为废人,永世不得翻身,
以此维护楚风不容置疑的“神圣”,和她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与信念!镇魂印出,无色无形,
却引动周围空间微微扭曲,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重压力降临,直冲林夜灵台!
台下众人屏息,几位长老欲言又止。凌霜眉头紧锁,
看着状若疯狂的师尊和言语越发“癫狂”的林夜,眼神复杂,终究没有动作。
苏灵儿则是攥紧了拳头,脸上带着快意,恨不得师尊立刻将林夜拍成肉泥。
楚风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笑意。死了最好,这碍眼的绊脚石,早就该彻底消失了。
等他吸干云隐宗最后的气运,
那无形无质、却足以震散金丹修士魂魄的“镇魂印”即将印入林夜眉心的刹那——林夜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光华璀璨的术法对抗。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
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玄奥到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速度与轨迹,
对着那镇压而来的神魂之力,轻轻一点。指尖前方,虚空仿佛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对撞。云华真人那含怒而发的“镇魂印”,
就像投入无边深渊的一粒石子,连回响都未曾激起,便凭空消失、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她本人,更是如遭无形重锤轰击,“噗”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心血,踉跄倒退数步,
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骇然与无法置信的惨白!她清晰感觉到,
一股霸道绝伦、充斥着“终结”、“归墟”意境的恐怖道韵,顺着她与镇魂印的神魂联系,
逆袭而上,直接撼动了她的元婴根基!“你……这是什么邪法?!”云华真人声音发颤,
再无半分之前的威严,只剩下无边的惊骇。林夜明明剑骨已失,修为应尽废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