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画框的右下角,我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划痕。
与其说是划痕,不如说是一个撬动过的痕迹。
很新。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回到厨房,找来一把水果刀。
刀尖很薄。
我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小心翼翼地插进那个痕迹里。
轻轻一撬。
画框和背后的衬板之间,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有戏。
我加大了力气。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画框的右下角,竟然被我撬开了一个小口。
这幅画的画框,是活的。
像一个盒子。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我把画从墙上取下来。
很沉。
我把它平放在地毯上。
用刀沿着缝隙,一点点撬开剩下的卡扣。
画框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的油画画布和绷着画布的木质内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难道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我敲了敲画布背后的木质内框。
是实心的。
我又敲了敲墙。
也是实心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王阿姨的话再次回响。
“整幅画的位置都不对。”
位置……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被画遮住的墙壁。
墙壁是米白色的。
因为常年被画遮挡,比周围的墙壁要新一些。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不对。
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我伸出手,在那片墙壁上摸索。
冰冷,平滑。
我的指尖一寸一寸地移动。
忽然,在墙壁的正中央,我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像一颗灰尘。
我用指甲刮了刮。
刮不掉。
我凑近了看。
那不是灰尘。
那是一个比针尖还小的,黑色的圆点。
嵌在墙壁里。
一个镜头。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扶着墙,强迫自己冷静。
这不是真的。
我把画重新挂了回去。
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墙上的一个瑕疵。
可当我把画挂好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我明白了王阿姨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整幅画的位置都不对。”
她不是说画挂歪了。
她是说,这幅画,根本就不应该挂在这里。
因为它的存在。
恰好遮住了那个隐藏在墙壁里的。
针孔摄像头。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冷汗浸透了薄薄的家居服,黏在皮肤上。
又冷又怕。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沙发,茶几,电视柜。
所有熟悉的陈设,都像换上了一张张嘲讽的脸。
原来。
我在这间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都暴露在一双冰冷的眼睛之下。
多久了?
一年?
三年?
还是从这幅画挂上的第一天起?
整整六年。
我不敢想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巨大的恐惧和恶心,堵在我的喉咙里。
谁干的?
到底是谁?
我用冷水一遍遍地泼着脸。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是我。
陆景。
三十二岁。
一个在外人看来,拥有完美婚姻和幸福生活的男人。
我的太太沈志宇。
是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老板。
漂亮,儒雅,温柔体贴。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了婚。
十年。
她把我宠成了王子。
家务不用我做,工作不用我操心。
她常说,我只要负责清闲自在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