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租来的小公寓,林晚星甩掉高跟鞋,甚至没有力气开灯,直接将自己埋进沙发里。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进来一点暧昧不明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冰冷的轮廓。
会议室里陆景深那双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睛,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与记忆中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和炽热星光的眼眸,残酷地重叠,又撕裂般地分离。
她闭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沙发布料,试图用物理的触感来对抗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楚。七年筑起的心理堤坝,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不是因为余情未了,而是那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和冰冷的审视,让她清晰地认识到,时光是如何残忍地将他们塑造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云端之上的科技新贵,她是仍在为生存挣扎的小设计师。这比单纯的“前男友”身份,更让她感到无力和难堪。
手机在包里固执地震动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是苏念。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才接起电话。
“宝贝!谈得怎么样?深度科技的单子拿下没?我就知道你可以!我已经看好餐厅了,等你庆功!”苏念活泼的声音像一道阳光,试图穿透阴霾。
林晚星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遇到点意外,回去跟你说。”
“意外?什么意外?方案没通过?不能啊,我们准备得那么充分!”苏念的语气立刻从兴奋转为担忧。
“比没通过……更复杂。”林晚星含糊其辞,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整理,“等我回去,见面说。”
挂断电话,她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才积蓄起力气起身开灯。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眼睛发疼。她走到厨房,想倒杯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今天的会议。陆景深的态度固然让她心乱,但项目本身才是关键。她打开电脑,调出今天的提案PPT,一页页翻过去。抛开个人情绪,她必须承认,陆景深那句“华而不实”虽然刺耳,但并非全无道理。深度科技作为一家硬核科技公司,可能确实更需要凸显技术感和效率感的设计,而非她个人偏好的、充满隐喻的艺术化表达。
“是我太想当然了。”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或许,在潜意识里,她依然残留着当年那个渴望用设计表达内心世界的艺术生的影子,却忽略了甲方最核心的需求。这是一个教训,一个用巨大情感冲击换来的、关于现实和专业的教训。
当她终于回到位于一栋老式居民楼里的工作室时,苏念立刻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和问号。
“怎么样怎么样?到底什么情况?快急死我了!”
林晚星将包放下,疲惫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恐怕没希望了。”
“为什么?我们的方案准备得那么充分!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还是那个CEO真的不懂行?”苏念不解地追问,给她倒了杯温水。
林晚星沉默了片刻,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却依旧冰凉。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几乎要飘走:“深度科技的CEO,是陆景深。”
“谁?!”苏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拿着的设计杂志“啪”地掉在地上,“陆景深?!那个陆景深?!你那个……刻骨铭心的前男友?!”
“嗯。”林晚星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试图隔绝外界,也隔绝内心汹涌的情绪。“是他。”
“我的……天……”苏念一**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花了足足一分钟来消化这个堪比**爆炸的消息,“他……他现在这么厉害了?成了科技新贵?深度科技……原来是他创立的?那他……认出你了吗?他说什么了?他有没有……”
“认出来了。”林晚星睁开眼,脑海里又清晰地浮现出那双深不见底、结着寒冰的眸子,以及他毫不留情打断她时的冷漠姿态,“但他装作不认识。而且,他对我们的方案……评价很不好,几乎是全盘否定。”
“他刁难你了?”苏念立刻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他凭什么?!当年是你为了不拖累他,才不得不……”
“念念!”林晚星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还有深深的疲惫,“别说了。都过去了。”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关于贫穷、债务、父亲病危、母亲崩溃的灰暗记忆,随着苏念的话再次翻涌上来,让她一阵窒息。她不想再重温一遍那种绝望。
苏念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底深藏的痛楚,心疼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愤愤道:“算了!这个单子我们不做了!不受这个窝囊气!我就不信,离了他深度科技,我们‘星辰设计’就活不下去了!我们之前做的几个小项目口碑不也挺好吗?”
林晚星却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被陆景深贬为“华而不实”的方案打印稿上,眼神里有一种苏念很久没见过的执拗和倔强。
“不,我们要做。”她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仿佛在说服苏念,更是在说服自己,“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我们‘星辰设计’打响名气,跻身一线设计圈的最好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我们不能因为……我的个人原因,就放弃团队这么久的心血,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