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裴衍从来没对她说过“我爱你”。
他总是说。
“我会保护你”
“我会给你一个家”
“你永远是我的人”。
现在他找到了真正想保护的人。
真正想给家的人。
而她,成了最可笑的那个。
司妩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从脚底一路窜到心里。
她走到酒柜前,开了瓶最烈的酒,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酒很辣,烧得喉咙疼,但疼不过心里那种空洞。
手机响了,是裴衍。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停止。
又响。又停。
第三次响起时,她接了。
“阿妩,”裴衍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有事吗?”司妩问,声音平静。
“回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司妩笑了。
“裴衍,我不傻。”
“阿妩,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司妩打断他。
你说除了名分什么都不会变。
那我问你。
你和她结婚后,我是什么身份?
你的情妇?
你的二房?
还是你手下兄弟口中的大嫂?
裴衍沉默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司妩说。
裴衍,十年了。
你说功成名就风风光光娶我。
现在你功成名就了。
你要娶别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住了。
“我司妩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六岁那年,在巷子里遇见你。”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阿妩,别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司妩问。
祝你新婚快乐?
祝你们白头偕老?
她挂断了电话,关机。
酒瓶空了。
她把它扔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司妩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红裙,红唇,红指甲。
很美,很艳,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玫瑰。
但玫瑰会凋谢。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裴衍第一次说她穿红裙好看。
那天他们刚打下一块地盘。
他浑身是血却笑着捧着她的脸说:“我的阿妩,穿红色最好看,像火,像血,像你爱我的样子。”
现在他说。
他喜欢干净的。
司妩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抬手狠狠擦掉。
不哭了。
从今天起,再也不为裴衍哭了。
她走到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箱子。
打开里面是那条白裙子。
还有她高中时的校服,课本,笔记。
她拿起校服,布料已经泛黄,但很干净。
上面还有她当年绣的一个小小的“妩”字。
十六岁的司妩想考大学。
想当律师。
想活在光里。
然后她遇见了裴衍。
司妩把校服抱在怀里。
坐在地上背靠着床。
夜很深了,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
城市睡着了,可她还醒着。
醒在这个二十五岁的生日夜。
醒在她爱了十年的男人说要娶别人的这一天。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在哪里看到的:
“我见过你最爱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你现在不爱我了。”
是啊。
她见过裴衍爱她的样子。
十八岁时笨拙的保护。
二十岁时热烈的占有。
二十五岁时说等我娶你时的坚定。
所以她知道。
现在他不爱了。
至少不够爱了。
不够爱到娶她。
司妩闭上眼,把脸埋进校服里。
布料有股陈年的味道。
像时光。
像回不去的从前。
她想。
如果十六岁那年她没有走那条巷子。
如果她没有遇见裴衍。
如果她没有退学。
她现在会在哪里?
也许在念大学。
也许已经当了律师。
也许嫁了个普通人过着平凡但干净的生活。
但人生没有如果。
她选了裴衍。
选了这条路。
选了这身红裙。
现在路走到头了。
红裙该褪色了。
天快亮的时候,司妩站起身。
她把校服仔细叠好,放回箱子里。
然后把箱子推到衣柜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