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瑾一边示意管家赶紧去汇报,自己则领着林三安往正厅走去。
小小的身体背着手,但她的气势却给人很足。
林三安好笑地看着一旁领路的崔文瑾。
暗道她幼时在崔府玩过家家时,你都还没出生呢?
“先不急着去正厅,直接去出事的地方吧。”林三安说完,率先抬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的崔文瑾盯着前方利落的背影,微愣。
她竟然不用指路便知晓出事的院落,想来应该是真的有本事。
思及此,崔文瑾三步做两步上前,“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这一次他的态度比方才还恭敬许多。
“林三安。”
林家人?
方才他见到一群伤兵从身旁经过……
“莫非姑娘可是从西北边关回京的林家**?”崔文瑾表面询问,实际笃定。
“是。”林三安眼中暗藏赞扬,突然又道:“我在边关见过你三叔。”
身边丫鬟兰时暗自腹诽,若不是她家**与崔家三老爷相熟,**又何必还没回家便走这一遭。
兰时完全没想过,她家**方才压根不知道眼前的崔文瑾是崔家人。
至于兰时为何觉得**会认识。
当然是在边关时,崔三老爷兴致勃勃将家中小辈的画像画出来,所以**方才很快认出呀。
“三叔?”
崔文瑾反应过来,“是我弘南三叔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人,他眉毛微扬,眼中有些高兴。
崔弘南没有娶妻,一生在外游历,家中只偶尔收到他送来的信件,没想到林姑娘居然认识他三叔。
等等。
他记得前些年,三叔从边关送回来的信件,里面似乎隐隐约约提到一些玄之又玄的事情,只是当时他们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们谁都没有相信这世间会有那样的存在。
崔文瑾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眼中不由得浮现几分苦笑。
之后林三安没有说话,朝着前方黑气漫天的院落赶去。
此时分明是半下午时分,本该暖洋洋,可院落里却显得尤为阴冷。
家丁将四周通往少爷院子的路都堵上,不让任何人进入,这些人分明孔武有力,但瞟向院子的眼神里透着惊恐。
方才屋子里还有细微动静传去,此时却无比安静。
床榻上。
方才发作一番的崔家大房二少爷一身狼藉,满脸惊恐地躲在被子里。
他用被子将自己全身都包裹住,一双眼反复打量着四周,眼中满是惊惧。
只见眼前只有他娘和祖母几人,再没有其他人,可崔如意却不敢放下心。
“我的如意乖孙,快将药喝下去。”崔家老夫人夺过丫鬟递上来的汤药,打算亲自喂。
看着平日疼宠的孙子此时可怜兮兮的惨模样,可把她心疼坏了。
十月怀胎,生下崔如意的崔大夫人眼中含泪,坐在床边将儿子紧紧抱住,“我儿莫怕,有娘在,那邪祟不敢伤你。”
身体突然被禁锢,先是把崔如意吓了一跳。
随即反应过来眼前是人娘,他又急忙看向崔大夫人,可怜兮兮哭喊道:“娘,你快去香山寺请住持,儿子真的要死了。”
“快呸呸呸,你可莫要胡说,你这是在挖娘的心头肉呀。”
一向端庄的崔大夫人听不得这样的话,眼中转着泪急忙打断道,“别担心,你哥哥已经去请住持了,等住持来了就好。”
“来孙儿,快将这汤药喝了,你有玉佛护着,那邪祟不敢伤你。”崔老夫人心疼地将舀起一勺,微微放凉送入崔如意嘴边。
裹着被子,崔如意小心翼翼探出头,将勺子里的汤药喝下,手中却死死握着一枚玉佛。
只是这玉佛此时颜色极为暗淡,看上去几乎若有若无。
窗前。
崔家大老爷崔弘远看着自家老娘哄着儿子喝汤药,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却没有像往常呵斥太惯着孩子。
今天他休沐,本想出门与好友下棋品茗,可临出门前有下人来报说二少爷出事了。
他本以为又是崔如意这小子耍花招,但过来一瞧……
想起小厮所说这几日发生的诡异事件,还有方才他亲眼瞧见的一切,崔弘远抬头四处打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有小厮脚步匆匆踏进屋里,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禀告……大老爷……小厮四季……刚刚在房中暴毙身亡……”
崔弘远脸色愈发难看。
四季正是他儿子崔如意的贴身小厮!
家中出现人命案,即便死的奴仆也是要上报官府,他作为刑部侍郎本想立刻前去查看。
但就在这时,明明是屋中,却突然刮起一阵风,将床幔吹得四散。
跪坐在床上,也听到自己小厮四季暴毙死亡,崔如意本就瑟瑟发抖,此时脸色更加苍白。
下一个是不是死的就是他?
将被子裹得更紧,他看向同样受惊吓的崔大夫人,语气颤抖,“祖母……娘……快离开这里……”
没等他话说完,崔如意目光突然落到眼前的汤药碗里。
只见此时黑漆漆的汤药突然泛起涟漪,像是放在火上一般,汤药开始咕咚咕咚冒大泡。
沸腾的汤药溅起药汁,滴在他手背上,崔如意只觉得手背像是被灼烧一般。
不等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见眼前的药碗里,突然伸出一只利爪!
这利爪不过寸许长,指尖却分外尖利,他甚至能看见上面泛起幽光。
带着划破利空的呼啸声,直冲他面门而来!
“啊!”
崔家几名当家人眼睁睁看着,凭空出现的利爪直取他家崔如意的面门,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门口处突然出现一支毛笔。
毛笔在空气中不断旋转,往前。
越过站在正中间却束手无策的崔弘远、越过床边害怕哭泣的崔家夫人,重重砸在那只黑漆漆的利爪上。
崔如意甚至能感受到利爪即将刺破他的面庞。
下一秒,却因为这支突然出现的毛笔,而不得不放弃。
毛笔砸在利爪上,竟生生砸出一个大洞。
下一秒利爪消失,而毛笔翻腾着,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后。
——啪
林三安站在门口,伸手将毛笔稳稳接在手心。
随即她抬头,目光率先落到裹着被子瘫坐在床上的崔如意。
同样注意到此时此刻,他这原本暴毙的面相发生变化。
不由得,轻笑出声道:“你小子可真是福大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