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漆黑的城市街角,陈默淋成了落汤鸡。他颤抖的手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短信:“爸的药费又该交了,还差八千。”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雨水顺着屏幕滑落,模糊了数字。这是他第三次面试失败。三十二岁,工作十年,
依然卡在项目经理的位置上无法突破。而今天面试他的HR,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
“陈先生,您的履历很扎实,”年轻的HR委婉地说,
“但我们更倾向于寻找有创新思维、能与年轻团队无缝对接的人才。
”翻译过来就是:你老了,贵了,不好用了。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必须赶在九点前到公司加班——那个他待了十年,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的广告公司。
否则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而全勤奖正好是八百。地铁里人潮汹涌,陈默挤在角落,
西装裤脚还在滴水。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数字:房贷六千五,父亲药费两千,
女儿幼儿园费用三千,生活费三千...而他税后工资一万二,每月缺口近三千。
妻子林晓微薄的工资仅够补贴家用,他们已经在吃老本——那点可怜的存款,
是陈默十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十五万,如今只剩下四万。“下一站,
人民广场...”陈默睁开眼,在人群推搡中下了车。他走进公司大楼时,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五十分。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等等!
”门重新打开,一个年轻男子冲了进来,差点撞到陈默。他大约二十七八,
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陈默在杂志上见过,价值至少三十万。“谢了。
”年轻人对他笑了笑,按了顶层按钮——那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陈默按下十五楼,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年轻人。对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股票走势图。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了他拼命攀爬的终点线之后。
十五楼到了。陈默走出电梯,身后传来年轻人的声音:“对了,你是创意部的陈默吧?
明天例会,老板说要介绍新总监。”陈默僵硬地回头:“新总监?”“是啊,从国外回来的,
据说很年轻。”年轻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听说是老板亲自挖来的。”电梯门合上,
留下陈默站在走廊,心头一沉。创意总监的位置空了三个月,他这十年里最接近的一次机会,
难道又要落空?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加班的人不少,但气氛压抑。
陈默走到自己的工位——角落里那个位置,十年未变。邻座的李强凑过来,
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新总监明天上任。”“刚知道。”陈默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几十封未读邮件。“听说才二十八岁,海归,家里有背景。”李强啧啧两声,
“咱们这些老黄牛,再干十年也赶不上人家起点。”陈默没接话,点开第一封邮件。
是客户对最新方案的驳回意见:“缺乏创新,老套,与目标受众脱节。”他盯着那几个词,
手指微微颤抖。这份方案他熬了三个通宵,查阅了上百个案例,自以为拿出了最佳创意。
“陈哥,”刚入职半年的小张探过头来,“能帮我看看这份设计稿吗?客户说太普通。
”陈默瞥了一眼,确实普通——和他十年前刚入职时的作品如出一辙。
他想说点什么指导的话,却发现自己脑子里同样一片空白。什么时候开始,
他也变得“普通”了?十一点,陈默终于处理完所有邮件。办公室已空无一人。他关掉电脑,
望向窗外。雨停了,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美丽而遥远。
他想起十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那时他二十二岁,从贫困县考出来,
是全村第一个大学生。父亲在建筑工地摔伤了腰,母亲在纺织厂做临时工,
全家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我一定要在这座城市立足,”当年的他对女友林晓发誓,
“给你和爸妈最好的生活。”十年过去了,他们依然租住在四十平的老破小,
父母依然在老家靠微薄的退休金和他们的接济生活。而林晓,
当年那个愿意和他一起吃泡面、挤地下室的女孩,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手机震动,
是林晓发来的微信:“女儿发烧了,39度,我刚带她从医院回来。你还有多久到家?
”陈默心头一紧,回了一句:“马上。”他匆忙收拾东西,
却在抽屉角落摸到一个硬物——一枚褪色的大学校徽。那是他毕业时,导师送给他的,
上面刻着“天道酬勤”四个字。他苦笑一声,把校徽放回原处。深夜的地铁空空荡荡,
陈默坐在长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白天面试时HR的问题:“陈先生,
您工作十年,为什么职位晋升如此缓慢?”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因为他不善交际,
不会讨好上司?因为他是农村出身,没有背景和人脉?因为他把每个机会都看得太重,
反而在关键时刻畏首畏尾?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小默,你爸今天咳血了,
医生说最好转去省城医院看看。我知道你难,但...妈实在是没办法了。
”陈默盯着那条消息,感觉呼吸都困难了。他慢慢打字:“妈,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能想什么办法?信用卡早已刷爆,
亲朋好友能借的都借过了,公司的预支工资额度也已用尽。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陈默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准备面对新总监。
但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却愣住了。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昨天电梯里遇见的那个年轻人。
“早啊,陈默。”年轻人微笑着站起来,伸出手,“我是赵启明,新任创意总监。
”陈默机械地伸出手,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僵硬。赵启明的手温暖干燥,手指修长,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而他自己的手,因为常年加班和焦虑,已经开始出现轻微颤抖。
“听说你在公司十年了,是资深骨干。”赵启明回到座位,示意陈默坐下,“正好,
我有几个项目需要你协助。”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赵启明介绍了他的理念和计划,
言语间满是“打败”、“创新”、“流量”、“转化率”这些时髦词汇。陈默努力听着,
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跟不上节奏。赵启明提到的那些国外案例、最新趋势,
他大多只是在新闻里扫过一眼。“陈默,你对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赵启明突然点名。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向他。陈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昨晚几乎没睡,
女儿高烧不退,他和林晓轮流照顾,凌晨四点才稍微退烧。此刻的他,
靠着三杯浓咖啡勉强支撑。“我...觉得切入点很好,但执行层面可能需要更详细的规划。
”他含糊地回答。赵启明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转向下一个话题。
但陈默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会议结束后,赵启明叫住陈默:“留一下,
我们单独谈谈。”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赵启明关上门,倒了两杯水,
递了一杯给陈默。“直说吧,陈默。”赵启明靠在会议桌上,姿态随意,
“我看过你的作品集,前五年的很不错,有灵性。但最近五年...说实话,很平庸。
”陈默握紧水杯,水温透过杯壁烫着他的掌心。“我听说你家里有些困难,”赵启明继续说,
语气缓和了些,“但职场就是这样,不进则退。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我需要的是能创造价值的人。”“我明白。”陈默低声说。“这个月我会观察你的表现,
”赵启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公司即将重组,会有一批裁员。
我希望你不在这批名单里。”陈默猛地抬头:“裁员?”“经济不景气,公司需要精简架构,
提高效率。”赵启明走到门口,回头补充道,“哦对了,下周的客户提案会,
你负责主要部分。这是你的机会,抓住它。”门关上了,陈默独自站在会议室里,
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裁员。这个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而他,
三十二岁,背负着全家人的生计,一旦失业,后果不堪设想。接下来的几天,
陈默像疯了一样工作。他研究了赵启明提到的所有案例,通读了行业最新报告,
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林晓看他状态不对,劝他注意身体,他只是摇头:“没事,
这个项目很重要。”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必须向赵启明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个提案会,
将决定他的职业生涯,甚至整个家庭的命运。提案会前一天晚上,陈默熬到凌晨三点,
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版方案。他反复检查每一页PPT,每一个数据,直到确信无可挑剔。
保存文件时,他给赵启明发了邮件:“赵总,方案已完善,请您审阅。”发送成功后,
他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窗外天色微明,城市即将苏醒。
他给林晓发了条微信:“方案做完了,这次很有信心。等这个项目拿下,我就申请加薪。
”林晓没有回复,大概还在睡梦中。陈默关掉电脑,决定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一会儿。
他太累了,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站在大学校门口,
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阳光明媚,未来充满无限可能。导师拍着他的肩说:“陈默,
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将来一定大有作为。”然后梦境破碎,他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早上七点,赵启明回复了邮件:“收到,但方案方向需要大改,已发你修改意见,
今天下午两点前给我新版。”陈默猛地坐起,打开邮件附件。赵启明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
几乎推翻了所有核心创意。更让他心凉的是,意见里提到的几个关键点,
是他昨天下午向赵启明汇报时对方明确表示认可的。
他看了眼时间——离下午两点只有七个小时。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七小时内完全重做方案。
陈默冲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像一个通缉犯。
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工位,他开始按照赵启明的意见修改,
但很快发现了问题:许多要求相互矛盾,有些甚至不符合客户的实际需求。上午十点,
陈默硬着头皮敲开赵启明办公室的门。“赵总,关于修改意见,
我有几个问题...”赵启明正在接电话,示意他稍等。陈默站在一旁,
听到赵启明用轻松的语气说:“爸,知道了,周末的聚会我会去的。对了,
您上次说的那笔投资,我觉得可以再考虑一下...”电话打了足足十分钟。挂断后,
赵启明转向陈默:“什么问题?”陈默指出方案中的矛盾点,
赵启明皱了皱眉:“这些细节你自己把握,我要的是结果。下午两点,
我要看到让我满意的方案。”“可是时间太紧,
可能无法做到尽善尽美...”“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赵启明打断他,“陈默,
职场上没有借口。如果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那我真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了。”陈默闭上嘴,
默默退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他看着电脑屏幕,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赶紧从抽屉里拿出降压药——半年前体检时查出高血压,医生叮嘱他必须按时服药,
避免过度劳累。药片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他重新开始工作,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思维却越来越混乱。好几次,他打出一段文字,
几分钟后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写。中午十二点,同事们都去吃饭了,
陈默还在修改PPT。小张好心帮他带了份盒饭,放在桌边:“陈哥,吃点东西吧。
”“谢谢,放着吧。”陈默头也不抬。下午一点半,他终于完成了新版方案。
来不及仔细检查,他匆匆发给赵启明,然后冲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
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面色苍白如纸。两点整,提案会开始。客户方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营销总监王总,一个五十岁左右、目光犀利的女强人。陈默曾在行业活动上见过她,
知道她以挑剔著称。赵启明做了开场白,然后示意陈默开始演示。陈默站起来,
走到投影仪前,打开PPT。第一页出现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是旧版方案,
不是他刚刚修改的新版!他猛地看向赵启明,对方也一脸错愕。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抱歉,拿错版本了。”陈默声音干涩,“请稍等,
我调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查找文件,却怎么也找不到下午发的那一版。汗水从额头滴落,
模糊了视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算了,”赵启明突然开口,
“就用这个版本讲吧。陈默,开始。”陈默如坠冰窟。用旧版?
那意味着他完全忽略了赵启明的修改意见,而赵启明刚刚在客户面前表现得知情。
这是一场职业自杀。他硬着头皮开始讲解,声音颤抖,逻辑混乱。讲到一半时,
王总打断了他:“陈先生,您的方案我们上周已经讨论过了,当时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但我在这个版本里没有看到任何改进。”陈默哑口无言。他确实收到了客户的反馈,
但赵启明要求他按照新思路重做,所以他暂时搁置了那些修改。“而且,
”王总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你们提供的竞品分析数据有明显错误。
这个品牌去年已经退出中国市场,不可能有你们所说的市场份额。”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默看向赵启明,希望他能说点什么解围,但赵启明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很遗憾,
”王总站起来,“我认为贵公司并没有重视这次合作。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是否继续。
”她带着团队离开了,留下赵启明和陈默在会议室里。门关上的那一刻,
赵启明的脸沉了下来。“解释一下。”他的声音冰冷。“我...我发了新版给您,
但不知道为什么打开的是旧版...”陈默语无伦次。“这不是理由!”赵启明猛地拍桌子,
“陈默,你让我在重要客户面前丢尽了脸!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吗?
价值三百万的年度合约!”陈默低下头,无话可说。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责任都在他。
是他没有确认文件,是他演示出错,是他搞砸了一切。“你被停职了,”赵启明站起来,
“回家等通知吧。”“赵总,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陈默哀求道。“出去。
”赵启明背过身,看向窗外。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工位收拾东西的。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人敢上前说话。
他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十年职业生涯的痕迹:几本笔记本,一个褪色的马克杯,
一张全家福。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陈默站在人行道上,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家?他该怎么面对林晓?告诉她他可能失业了,而父亲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陈先生,您父亲必须尽快手术,费用预估八万左右,请尽快准备。
”陈默挂断电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蹲下来,纸箱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
路人匆匆走过,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没人停下。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伸过来,
帮他捡起散落的物品。陈默抬起头,是小张。“陈哥,你没事吧?”小张担忧地看着他。
陈默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刚才偷听到赵总打电话,”小张压低声音,
“他好像跟人事说,要辞退你。陈哥,你得想想办法。”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陈默苦笑着接过纸箱,向小张道谢,然后转身离开。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回家。
他在江边坐了一夜,看着对岸的灯火辉煌。十年前,他刚来这座城市时,也常常坐在这里,
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在对岸买一套房子,把父母接来享福。十年过去了,
他离那个梦想越来越远。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晓。陈默盯着屏幕,直到**停止。
过了一会儿,一条短信跳出来:“女儿又烧起来了,我一个人害怕。你在哪?”陈默站起来,
拦了辆出租车。无论发生什么,他必须回去面对。家里灯火通明,林晓抱着女儿在客厅踱步。
看到陈默回来,她眼睛红肿:“你怎么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陈默把纸箱放在地上,
这个动作说明了一切。林晓的表情从担忧转为震惊,再转为绝望。“你...被开除了?
”“停职,等通知。”陈默机械地回答,“但结果可能差不多。”林晓沉默了很久,
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医药费怎么办?”她最终问道,
声音很轻,却很重。“我会想办法。”陈默说。“想什么办法?”林晓突然提高声音,
“陈默,我们已经没有路了!信用卡刷爆了,亲戚借遍了,你还能想什么办法?
”她的爆发惊醒了女儿,孩子哇哇大哭起来。陈默想接过孩子,林晓却转身避开。“十年了,
陈默,”她背对着他,声音哽咽,“我跟着你十年,从没要求过大富大贵,只求一个安稳。
可现在呢?我们连安稳都没有了!”陈默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他知道林晓说得对,
他无能,他失败,他让所有人失望。那一夜,他们分房而睡。陈默躺在客厅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他必须保住工作。
就算跪下来求赵启明,他也要争取最后一次机会。第二天早晨,陈默早早来到公司。
他没有工卡,进不了办公区,只能在楼下大厅等。九点整,赵启明出现了,
身边还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看样子是高层。“赵总!”陈默冲上前。赵启明看到他,
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里?”“我想和您谈谈,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陈默声音沙哑,
“我家里情况特殊,父亲重病,女儿还小,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几个高层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人说:“启明,这是你部门的事,你们自己处理。”然后他们进了电梯。
赵启明把陈默拉到一边:“陈默,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昨天的失误太严重了,
客户直接投诉到总裁那里。”“我知道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降薪、调岗都可以,
只求不要辞退我。”陈默几乎是在哀求。赵启明看着他,沉默良久:“下午来我办公室,
我们谈谈。”陈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道谢。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
赵启明接了一个电话:“爸,您放心,那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对,
他就是那个关键证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下午两点,陈默准时敲开赵启明办公室的门。
赵启明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坐。”陈默忐忑不安地坐下。赵启明合上文件夹,
看着他:“我查了系统记录,你昨天下午一点五十分确实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新版方案。
”陈默眼睛一亮:“那...”“但是,”赵启明打断他,“邮件服务器记录显示,
那封邮件在两点零三分被你自己撤回了。”“什么?”陈默愣住,“我没有撤回!
”“系统记录不会骗人。”赵启明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确实显示邮件被撤回,
撤回时间两点零三分,正是提案会开始三分钟后。陈默脑子一片混乱。
他记得自己发了邮件后就去了洗手间,然后直接去会议室,根本没有撤回邮件。“不可能,
赵总,我真的没有...”“陈默,”赵启明语气冷淡,“现在的问题是,无论真相如何,
客户已经失去了对我们的信任。这个损失必须有人承担。”“我可以去找王总解释,
我可以弥补...”“不用了。”赵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解雇协议,赔偿按N+1计算。签字吧。”陈默盯着那份文件,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N+1,意味着他能拿到十一月的工资补偿,大约十三万。这笔钱刚好够父亲的手术费,
但之后呢?失业后,他还能找到工作吗?三十三岁的年龄,被解雇的记录,
沉重的家庭负担...“如果我拒绝签字呢?”他听见自己问。
“那么公司会以重大过失为由单方面解除合同,你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
”赵启明靠在椅背上,“陈默,我建议你接受。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陈默拿起笔,手颤抖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十三万,至少能救父亲的命。
至于未来...他不敢想。笔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总裁助理站在门口,脸色凝重:“赵总,董事会紧急会议,请您立刻参加。
”赵启明皱了皱眉:“现在?我在处理重要事情。”“非常紧急,关于公司股权变更。
”助理看了一眼陈默,“陈先生,也请您一起参加。”陈默愣住了。他?
一个即将被解雇的员工,参加董事会?赵启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参加?”“董事长的指示。”助理说完,转身离开。赵启明盯着陈默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看来你还有我不知道的背景。走吧,
让我们看看这出戏怎么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公司高层和董事。
主位上坐着董事长李国华,一个六十多岁、不怒自威的老人。看到陈默进来,
他点了点头:“坐。”陈默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心跳如鼓。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这一切与他有关。会议开始,李国华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
是要宣布一项重要决定。经过董事会讨论,我们将对公司管理层进行重大调整。
”赵启明脸色一变:“李董,这件事我们之前没有讨论过...”“赵总,请让我说完。
”李国华打断他,“调整涉及创意部。经调查,
我们发现该部门存在严重的管理问题和违规操作。”他按下遥控器,
投影幕上出现一系列文件和邮件记录。
陈默屏住呼吸——那是他与赵启明关于客户方案的往来邮件,
但其中一些他从未发送过的内容被添加进去了。“这些邮件显示,
赵启明总监多次要求下属提供虚假数据,夸大项目效果,以获取更高预算和奖金。
”李国华语气严厉,“更严重的是,在与宏远集团的合作中,
存在明显的利益输送和回扣行为。”赵启明猛地站起来:“这是诬陷!这些邮件是伪造的!
”“我们已经请专业机构鉴定过,邮件服务器记录完整,不存在伪造可能。
”李国华看向陈默,“陈默先生,作为这些工作的主要执行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陈默身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成了替罪羊。
赵启明的违规行为被发现了,而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是执行者。
“我...”陈默站起来,声音干涩,“我没有做过这些事。”“邮件记录显示你不仅做了,
而且主动提出了很多违规建议。”一位董事冷冷地说。陈默看向赵启明,
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一刻,陈默突然明白了一切:昨天邮件的“撤回”,
今天这些“证据”,都是早就设计好的。从他成为赵启明下属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被选为替罪羊。“我要求查看原始邮件记录。”陈默说,“包括服务器日志和备份。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李国华深深看了他一眼:“技术部门已经全面检查过,
你看到的这些就是原始记录。”“那么我请求第三方独立机构重新鉴定。
”陈默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如果我真的做了这些事,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但如果是有人伪造证据诬陷我,我也要求彻查到底。”他说话时,目光直视赵启明。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够了。”赵启明突然开口,“李董,这件事没必要闹大。陈默,
如果你现在签字离职,公司可以给你额外补偿,并出具推荐信,保证不提及此事。
”**裸的威胁。陈默听懂了潜台词:要么安静离开,拿钱走人;要么被指控商业犯罪,
身败名裂。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他的选择。陈默想起病床上的父亲,
想起哭泣的女儿,想起林晓绝望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该选什么——理智告诉他,拿钱走人,
解决眼前的危机。但他看着赵启明那张年轻而傲慢的脸,突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
十年,他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年,最终却要这样屈辱地离开?成为别人错误的替罪羊?
“我要求彻查。”他一字一句地说,“用一切合法手段。”赵启明的脸沉了下来。
李国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公司只能报警处理了。在调查期间,
赵启明和陈默都暂停一切职务。”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陈默走出会议室时,
赵启明追了上来。“你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他在陈默耳边低语,
“你以为他们会真的彻查?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你承担一切。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陈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为什么是我?”赵启明愣了一下。
“为什么选择我当替罪羊?”陈默又问,“因为我没有背景?因为我不敢反抗?
因为我看上去最好欺负?”赵启明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笑:“陈默,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出生就在终点线后,有些人拼命奔跑却永远到不了终点。
你选择了错误的对手,仅此而已。”陈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一切,而有些人,
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活着。手机震动,是医院的催款通知。父亲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陈默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突然感到一阵虚脱。他刚才的勇气从何而来?
他有什么资本和赵启明对抗?就算最后真相大白,他赢得清白,父亲的手术也等不了那么久。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十年奋斗,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吗?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陈先生?”陈默抬起头,是李国华的助理。“董事长想单独见您。
”助理说。陈默跟着助理来到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李国华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风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坐。”他指了指沙发,“喝茶吗?”陈默机械地坐下,摇摇头。
李国华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李国华在他对面坐下,
“首先我要道歉,刚才会议上的那些‘证据’,是我让人准备的。”陈默猛地抬头:“什么?
”“但不是为了诬陷你,”李国华继续说,“而是为了测试。”“测试?
”李国华叹了口气:“公司确实存在问题,赵启明的违规行为我们早就察觉了。
但他是大股东赵建平的儿子,动他需要确凿证据和合适的时机。
”陈默脑子飞速运转:“所以您用我来逼他露出破绽?”“一部分原因。”李国华喝了口茶,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看看你的反应。赵启明以为你是个软柿子,但我调查过你的背景。
十年间,你经历了很多不公,但从未丧失原则。这在当今职场很少见。
”陈默苦笑:“原则有什么用?我马上就要失业了,父亲的手术费还没有着落。
”“如果我说,公司愿意帮你支付父亲的手术费呢?”李国华看着他,“不仅如此,
调查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会得到晋升,接手赵启明的位置。”陈默愣住了,
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信息。“条件是,”李国华继续说,
“你要配合我们收集赵启明违规的确凿证据。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面临很大压力,
甚至风险。”“为什么选择我?”陈默问出同样的问题。“因为你需要这个机会,
而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李国华坦诚地说,“更重要的是,你有动机。赵启明伤害了你,
你想证明自己,不是吗?”陈默沉默了。李国华说得对,他确实需要这个机会,
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那一口气——证明自己十年努力不是徒劳,
证明普通人也有翻身的机会。但他也清楚,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赵启明和他的父亲不会轻易罢休,一旦他答应,就等于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默说。“当然,”李国华站起来,“但时间不多。给你24小时。
”陈默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暗。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他走在人群中,
感觉自己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边是妥协和安全,一边是冒险和可能。手机响了,
是林晓:“爸的情况恶化了,医院说最迟明天必须手术。”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有了决定。“告诉医生,明天上午手术,”他说,“钱的问题,
我来解决。”挂断电话,他拨通了李国华的号码:“我答应。但我需要预支父亲的手术费,
现在。”电话那头传来李国华的声音:“明智的选择。钱今晚就会到账。明天开始,
你就是我的特别助理,直接对我负责。我们要打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陈默抬头望向公司大楼顶层的灯光。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那束光可能真的属于他。
但黑暗中,赵启明也在打电话:“爸,李国华动手了。他找了一个替死鬼当枪使...对,
就是那个陈默...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小人物,翻不起什么浪。”城市夜幕降临,
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而陈默不知道的是,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揭开的真相,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和残酷。他更不知道,十年后的某一天,
他会站在同样的位置,面对一个与当年的他如出一辙的年轻人。而那时,
他终于理解了所谓“翻身”的真正含义——不是爬到多高的位置,赚到多少钱,
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你成为了什么样的人。但那都是后话了。此刻的陈默,
只想打赢眼前的仗,拯救父亲的生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握紧手机,走向医院的方向。
十年歧路,或许这才刚刚开始。(续)医院的长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混合着焦虑和希望。陈默站在ICU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父亲。老人瘦得脱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