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酒吧包厢里灯光暧昧,音乐慵懒。
沈昭宁窝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鸡尾酒,听姜念讲她最近的新鲜事。回国这两天,姜念跟开了挂似的,相亲相了三个,一个比一个奇葩。
“第三个,你猜怎么着?”姜念一拍大腿,“上来就问我月薪多少,我说没多少,够花。他说那不行,他找老婆得会理财,不能乱花钱。我说你月薪多少?他说两万。两万!北城两万月薪嫌我乱花钱?!”
沈昭宁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呢?”
“然后我让他把账单结了,我说你这种条件,配不上我这个乱花钱的。”
包厢里一片笑声,沈昭宁的好友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吐槽各自的相亲经历。
沈昭宁听着听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老干部:到了。
沈昭宁眨眨眼,往窗外看去。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下。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五分。
说九点来接,真就九点整到,一分不差。
姜念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啧了一声:“才九点,你老公那眼神都要杀人了,真走啦?”
沈昭宁收起手机,开始拿包。
“走啦走啦,明天再聊。”
姜念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看看她:“你不叫你老公进来喝两杯啊?”
沈昭宁想了想,拿起手机发消息:
宇宙第一小仙女:我朋友们邀请你进来坐一会儿,来吗?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窗外那辆车,等着回复。
三秒后,手机震了。
老干部:包厢号。
沈昭宁嘴角弯起来,飞快地报了个数字。
霍砚臣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包厢号,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不太想去。
他在北城太有名了,这种场合进去,免不了要社交。认识的人要打招呼,不认识的人要介绍,一场应酬下来,累。
但是不进去——
他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窗户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她的朋友们都在。
他要是连面都不露一下,她会不会觉得没面子?
霍砚臣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酒吧的灯光昏暗,音乐震耳。
侍者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躬身:“小三爷?您怎么来了?”
霍砚臣看了他一眼:“带路。”
侍者不敢多问,赶紧在前面引路。
一路走过去,卡座里的人纷纷抬头。
“那不是霍家小三爷吗?”
“真是他!他怎么来了?”
“小三爷好!”
霍砚臣点点头,没什么表情,脚步不停。
侍者把他引到包厢门口,推开门:“小三爷,请。”
霍砚臣走进去。
包厢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然后——
安静了。
灯光下,他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大衣,肩宽腿长,眉眼清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在场几个女生的眼睛都直了。
姜念已经见过一次,但还是被那张脸冲击得晃了一下神。
旁边一个男生小声嘀咕:“这真的不是建模吗?”
沈昭宁站起来,笑着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大大方方地介绍: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霍砚臣。”
霍砚臣微微颔首:“你们好,霍砚臣。”
姜念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伸出手:“霍当家的,上次没好好打招呼,我是姜念,昭宁的闺蜜,你好。”
霍砚臣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碰就松开:“你好。”
话音刚落,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酒:“小三爷!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小店蓬荜生辉啊!”
是这家店的老板。
霍砚臣接过他递来的酒,淡淡地说:“陪夫人来的。”
老板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沈昭宁,立刻满脸堆笑:“原来是霍太太!失敬失敬!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沈昭宁笑眯眯地点头:“谢谢老板。”
老板敬完酒,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识趣地退出去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念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也太闷了吧?
进来三分钟,说了两句话,“你们好”和“你好”。
就这?
她看向沈昭宁,眼神里带着同情:姐妹,你每天对着这人,日子得多无聊?
沈昭宁接收到她的眼神,笑着眨眨眼,没说话。
两人又坐了二十分钟。
沈昭宁靠在霍砚臣身上,手被他握着,听朋友们聊天。
但她的心,早就飘回家了。
霍砚臣身上有好闻的松木香,混着一点点酒气,她靠在他肩上,闻着那个味道,有点犯困。
霍砚臣感觉到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低头看了一眼。
她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动,让她靠着。
过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出去接个电话。”
沈昭宁点点头,松开手。
霍砚臣刚出去,包厢里立刻炸了锅。
几个女生瞬间围过来,七嘴八舌:
“沈昭宁!你一声不吭找了个这么帅的!”
“我说怎么叫你出来玩都叫不动了,原来是要在家睡觉是吧!”
“你这老公真不是假人吗?那鼻子那眼睛,顶配了吧?”
“他平时在家也这样?话这么少?”
沈昭宁被她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姜念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刀:“我估计,昭宁比她老公都想回家。”
众人哄笑。
沈昭宁脸红了,伸手去打姜念:“别说了行不行!”
正闹着,包厢门开了。
霍砚臣走进来,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沈昭宁身上,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他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昭宁,可能得去趟清溪涧。”
沈昭宁抬头:“现在?”
“嗯,大哥让我们过去玩一会儿。”
清溪涧,北城最大的娱乐场所,霍家名下的产业。
沈昭宁想起来,大哥霍玉珩和大嫂裴清韫,她结婚的时候见过,不算陌生。
她点点头,站起来,对朋友们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喝,下次见~”
霍砚臣跟在后面,微微颔首:“大家慢慢玩,我已经结账了,后面的费用报我名字就行。”
众人纷纷道谢,七嘴八舌地说“下次一起吃饭”。
姜念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感叹了一句:“这种老公,为什么我就没有?”
车上。
沈昭宁靠在霍砚臣肩上,问:“这么晚了,大哥找你干嘛?”
霍砚臣低头看她一眼:“不是找我,是找你。”
沈昭宁一愣,抬起头:“找我?”
“嗯。”
“找**嘛?”
霍砚臣沉默了一秒,说:“大嫂要找你了解护肤品的问题。”
沈昭宁:“……”
她愣了三秒,然后笑出声。
“就这?大晚上叫我们过去,就为了问护肤品?”
霍砚臣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弯起来。
“嗯。”
清溪涧,顶楼私人包厢。
沈昭宁一进门,就看见裴清韫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眼睛一亮,但又有几分拘谨地站起来。
“昭宁,不好意思这么晚叫你过来……”
沈昭宁笑着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坐下:“嫂子说什么呢,正好我们在外面玩,过来很方便。”
裴清韫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淡了几分。
霍玉珩在旁边看着,对霍砚臣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走到旁边的小吧台坐下,倒了两杯酒。
霍玉珩压低声音:“你这老婆,嘴皮子也太溜了。你嫂子黏了我一晚上,说要找她,又不好意思。”
霍砚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结婚那天没加联系方式?”
霍玉珩笑了:“加了,但你嫂子说她看起来有点距离感,不怎么好意思。”
霍砚臣看了那边一眼。
沈昭宁正拉着裴清韫的手,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裴清韫听着听着,脸上露出笑容,话也多了起来。
他嘴角弯起来,收回目光。
“没有距离感。”他说。
霍玉珩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行吧,这人,提起老婆就这副样子。
那边,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
从护肤品聊到化妆品,从化妆品聊到衣服包包,从衣服包包聊到跳舞。
裴清韫是跳芭蕾舞的,沈昭宁听得津津有味。
“嫂子,你下次演出一定要叫我!我要去看!”
裴清韫有点不好意思:“好,下次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聊了一个多小时,沈昭宁要走了,裴清韫还有点舍不得,拉着她的手不放。
沈昭宁拍拍她的手:“嫂子你不是加了我微信嘛~想我就给我发消息,或者去家里找我玩~我带你出去玩!”
裴清韫眼睛亮了:“好。”
“那我走了,拜拜~你们也早点回家哦~大哥再见!”
霍玉珩点点头:“再见。”
两人走后,裴清韫拉着霍玉珩的手,边走边说:“昭宁真是太好了,又漂亮又活泼,对人还特别好。砚臣那个闷葫芦真是捡到宝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
霍玉珩一路走一路笑。
“我们家这小三爷,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裴清韫瞪他一眼:“别偷偷告诉他啊!”
霍玉珩故意逗她:“我马上就告诉他。”
裴清韫打他:“你敢!”
另一边。
霍砚臣刚上车,突然打了个喷嚏。
沈昭宁紧张地看他:“冷吗?衣服给你穿吧,别感冒了。”说着就要脱外套。
霍砚臣按住她的手:“不冷,你穿。”
前面的司机很懂事地把格挡升起来,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沈昭宁还是不放心,看着他:“你喝醉了吗?刚刚和大哥喝了多少?”
霍砚臣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
他凑过去,声音低低的:“好像喝醉了,怎么办?”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她认真关心他,他又撩她。
她往旁边躲了躲,故意逗他:“哦,那你回去早点睡吧,今晚不用数羊了。我没醉,我要再玩一会儿。”
霍砚臣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一用力,把她带进怀里。
沈昭宁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心跳漏了一拍。
霍砚臣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你今晚怎么这么老实了?”
沈昭宁被他抱着,紧张得声音都有点抖:“因、因为我累了,我要睡了。”
霍砚臣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没戳穿她。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靠着她的头,闭上眼睛。
沈昭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霍砚臣。”
“嗯?”
“我明天中午要出去吃饭。”
“嗯。”
“和大哥,还有大哥的朋友一起。”
霍砚臣睁开眼睛,低头看她:“需要我一起去吗?”
沈昭宁眨眨眼:“你没有时间的话,不去也行。”
霍砚臣沉默了一秒。
大哥的朋友?
男的?
“大哥的朋友,”他问,“男的还是女的?”
沈昭宁愣住了。
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快?
她眼珠子转了转,老老实实回答:“……男的。”
霍砚臣看着她,目光幽深。
“你的青梅竹马?”
沈昭宁瞪大眼睛。
这也猜得到?!
她有点心虚,声音都弱了几分:“不……不算吧……他和我哥一起长大的,不是和我。”
霍砚臣看着她心虚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明天几点,在哪里?”
沈昭宁眨眨眼:“你也要去啊?”
霍砚臣把脸别过去,声音淡淡的:“你不想我去,对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
等等,这语气,这表情——
她凑过去看他的脸,他别开,她再凑,他再别开。
沈昭宁笑了。
这人,吃醋了?
她赶紧说:“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去去去,我和大哥说你也去!”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沈靖川发消息。
宇宙第一小仙女:大哥,明天砚臣也一起去。
发完,她掰过霍砚臣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别不开心了,我和大哥说了,你也去。”
霍砚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里浮起笑意。
“好的,谢谢。”
沈昭宁笑得一脸乖巧:“不用谢!”
霍砚臣重新把她搂进怀里,嘴角弯起来。
第二天中午,某私人会所。
沈昭宁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让霍砚臣来?
她为什么要来?
她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包厢里,气氛诡异极了。
沈靖川坐在主位,左边是陆邵庭,右边是傅承渊。
沈昭仪坐在陆邵庭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霍砚臣坐在沈昭宁旁边,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傅承渊坐在对面,一身休闲西装,笑容温和,目光时不时落在沈昭宁身上。
“昭宁,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温柔。
沈昭宁硬着头皮笑:“承渊哥,好久不见。”
霍砚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靖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傅承渊一眼,咳了一声:“那个,承渊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傅承渊笑了笑:“看情况,可能不走了。”
沈昭仪“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昭宁一眼。
沈昭宁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菜上来了。
傅承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昭宁碗里:“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沈昭宁:“……”
她感受到旁边一道视线,凉飕飕的。
她干笑一声:“谢谢承渊哥,不过我现在口味变了。”
傅承渊笑了笑,没说什么。
霍砚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完刺,放进沈昭宁碗里。
“吃鱼。”他说,声音淡淡的。
沈昭宁低头看着碗里的鱼,心跳漏了一拍。
傅承渊看了霍砚臣一眼,目光微闪。
沈靖川低头喝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沈昭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饭吃到一半,沈靖川开口了:“砚臣,听说你们家最近在南城有个项目?”
霍砚臣点点头:“是。”
“怎么样,顺利吗?”
“还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大哥。”
对话结束。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沈昭仪忍不住笑了一声,被陆邵庭看了一眼,赶紧憋住。
傅承渊端起酒杯,对霍砚臣说:“霍先生,久仰。敬你一杯。”
霍砚臣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傅先生客气。”
两人一饮而尽。
沈昭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她在门口和傅承渊告别。
“承渊哥,我先走了,下次见。”
傅承渊看着她,目光温柔:“好,下次见。”
霍砚臣站在旁边,面色平静。
沈昭宁拉着他赶紧走。
车上。
安静。
非常安静。
沈昭宁偷偷看了霍砚臣一眼,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没反应。
她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沈昭宁心虚了。
她凑过去,小声说:“霍砚臣?”
霍砚臣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昭宁更心虚了。
“那个……承渊哥他……就是小时候认识,没什么的……”
霍砚臣看着她,不说话。
沈昭宁急了:“真的!他就是我哥的朋友,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霍砚臣还是不说话。
沈昭宁抓狂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捧住他的脸,认真地说:“霍砚臣,我喜欢你,只喜欢你,傅承渊什么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不开心,你就说,别这样不说话,我害怕。”
霍砚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我没不开心。”他说。
沈昭宁愣了一下:“那你干嘛不说话?”
霍砚臣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在想,”他说,“以后这样的饭局,还是少参加。”
沈昭宁眨眨眼:“为什么?”
霍砚臣看着她,目光幽深。
“因为我不想看别人给你夹菜。”
沈昭宁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好,以后不参加了。”
霍砚臣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沈昭宁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下次再也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霍砚臣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
沈昭宁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霍砚臣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